直播间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被隔断了。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墙壁发白,但林晚的脚步没有停。阿布走在前面,一米九的身高,黑色的战术服,耳麦贴着太阳穴,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眼神不看来人,只看出口和拐角,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林女士,正门有记者,大概三十个。侧门也有,少一些,十来个。后门是消防通道,没人,但出去之后是停车场,停车场里有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停在您的车旁边,距离不到二十米。”
“走正门。”
“林女士,顾衍之的卡被冻结了,您事先知道吗?”
“林女士,沈离说愿意放弃继承权,您怎么看?”
“林女士,陆闻舟在连线里哭了,您有没有一点心疼?”
林晚没有回答,没有停步,甚至没有看他们。她的眼睛盯着前方,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脆。阿布用胳膊挡开那些伸过来的话筒,力气不大,但很精准,刚好让那些记者往两边退。
车门开了,林晚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棺材板合上的声音。乔伊从前座转过头来,手里拿着平板。
“林女士,顾衍之、陆闻舟、沈离三人的联系信号已经全部屏蔽了。他们打不进您的电话,发不进您的消息,连社交媒体上的私信都被过滤了。他们现在只能通过公开渠道发声,但公开渠道的流量已经被今晚的直播占满了,没人会看到他们说什么。”
“严子傲呢?”
“严子傲的空头头寸已经查清楚了。他在北辰会旗下的三个基金里建立了大量的空头仓位,做空的是星辉传媒的股价。为了补足保证金,他动用了家族信托的底层资产。那些资产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本来是不能动的,但他动了。动的代价是,如果他输了,他不仅会失去星辉传媒的做空利润,还会失去家族信托。”
林晚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严子傲的空头头寸规模比她预想的要大,至少三十亿。三十亿的空头,杠杆至少五倍,总头寸一百五十亿。如果星辉传媒的股价涨百分之十,他赔十五亿。涨百分之二十,他赔三十亿。涨百分之三十,他的家族信托就没了。
“阿布,云端壹号的安保中控室,从现在起由你接管。任何人进出大楼,都需要你的批准。包括严子傲,包括顾衍之,包括陆闻舟,包括沈离。他们的指纹已经被清除了,但他们的脸还在系统里。系统识别到他们的脸,会自动报警。报警之后,你的人去处理。不要惊动其他住户,不要报警,不要叫媒体。静默处理。”
阿布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很低,很沉。“明白。林女士,中控室的人已经换成了我的人。原来的保安团队暂时离岗,他们的手机和通讯设备已经被收缴了。在您离开云端壹号之前,他们不会接触到任何外界信息。”
车开上了环城公路,车速很快,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严子傲的黑色SUV是从后面追上来的,车速至少一百四,车头灯在夜色中亮得像两只发光的眼睛。阿布看了一眼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女士,严子傲的车在后面。他想别我们。”
“不用停。让他别。”
严子傲的车头已经探到了林晚这辆车的左侧,车距不到一米。他的车窗开着,风灌进去,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表情在路灯的光线下忽明忽暗,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脸。他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很响,在夜空中回荡。
林晚把回执单收进包里,关上车窗。
“乔伊,明天早上,这份回执单的电子版会出现在北辰会所有股东的邮箱里。股东们看到之后,会要求严子傲辞职。他不辞职,股东会罢免他。罢免了,他就不是北辰会的首领了。不是首领,他的空头头寸就没人替他兜底了。没人兜底,他的钱就没了。”
乔伊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林女士,那我们现在回云端壹号?”
“回。明天早上,我要宣布一件事。”
云端壹号的顶层公寓里,灯没开,窗帘拉着,很暗。林晚站在窗前,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严子傲的黑色SUV停在大门口,车灯还亮着,但没有熄火。顾衍之的车也到了,银色的跑车,引擎盖上的凹痕已经修好了,漆面锃亮。陆闻舟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关着,看不到里面。沈离的摩托车停在人行道上,他坐在车上,没下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夜色中闪着红光。
金手指的面板在视觉中弹了出来。“男主群体恐慌值:百分之九十七。法则编织契机:已成熟。”
林晚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风一样轻的确认。百分之九十七,还差百分之三。百分之三,不够。她要的是百分之百。
“阿布,整栋大楼的私人航道,准备好了吗?”
阿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低,很沉。“准备好了。直升机在楼顶停机坪,油加满了,航线已经申请了。随时可以起飞。”
“不用飞。等我指令。”
“明白。”
林晚拉上窗帘,转过身,走回卧室。她没有开灯,直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片海还在,蓝得发黑,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
明天早上,她会宣布无限期移交星辉传媒的行政权。不是因为压力大,是因为她要让严子傲以为她怕了。怕了,就会退。退了,他就会追。追了,就会把最后的筹码押上去。押上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但她已经睡着了。
严子傲的筹码已经押上去了,押的是他的家族信托,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体面押上去了,就收不回来了。收不回来,他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没了,就干净了。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了肩膀下面,她没有拉。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帘微微飘动。她的呼吸还是很轻很慢,心跳也很稳。她不知道楼下那些人在等什么,等一个永远不会下来的人,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她只知道,明天早上,她会宣布离开。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不回来,他们就不用等了。不等了,就可以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但她已经睡着了。那片海还在,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那是她的世界。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