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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那八个字,只觉得后背发凉。
“皮相三千,本相唯一……”
他喃喃念着,脑子里那些关于林教授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井边那个虚弱的身影,地宫里那个冷静分析的声音,还有刚才那个被强光手电照得面容扭曲的“林教授”。
哪个是真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见到的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青山,你发什么愣呢?”赵大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玩意儿怎么处理?”
李青山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最后一页那八个字还在,墨迹像是从纸纤维里渗出来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烧了。”他咬牙道,“这玩意儿留不得。”
王有才一听,赶紧凑过来:“哎哎,别啊!这可是老物件,说不定能卖——”
“卖你个头!”赵大宝瞪了他一眼,“刚才那假货差点把咱们都弄死,你还惦记钱?”
李青山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火盆边。盆里的炭火还剩下些余烬,他捡起几根柴火扔进去,火苗重新窜了起来。
他把笔记摊开,对准火焰。
纸页在热浪中微微卷曲,可那层覆盖在表面的胶质却纹丝不动。非但没融化,反而在火光映照下泛出一种诡异的油光,像涂了层蜡。
更诡异的是,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出来。
“这什么味儿?”赵大宝捂住鼻子,“跟医院里似的……”
“福尔马林。”李青山脸色沉了下来,“这胶里掺了防腐剂。”
他收回笔记,仔细端详那层胶质。在火光下能看清,胶层里混着细小的颗粒,像是某种现代工业材料。这绝对不是老物件该有的东西——有人后来处理过这本笔记。
“胡老仙。”李青山在心里默念,“您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过了几秒,那个虚弱的声音才在他脑海中响起:“人造之物……掺了尸油和防腐药水……用寻常法子破不开……”
“那怎么办?”
“去井边……取淤泥……那泥里浸了百年的因果戾气……能中和这层邪胶……”
李青山二话不说,起身就往院里走。
“哎,你去哪儿?”赵大宝赶紧跟上。
“取泥。”
三人来到枯井边。井口还残留着之前白骨爬出的痕迹,周围的雪地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爪印。那些黄鼠狼虽然退到了院墙外,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还在暗处盯着这边。
李青山蹲下身,用手扒开井沿的积雪,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这泥又黏又腥,捏在手里像活物似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他抓了一大把,回到堂屋。
笔记摊在桌上,李青山把淤泥均匀地抹在胶层表面。
起初没什么反应。可过了大概半分钟,那层胶质开始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被腐蚀了一样。胶层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颜色也从半透明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有用!”赵大宝眼睛一亮。
王有才也凑过来看热闹,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刚才打斗时,从“林教授”身上掉下来几根黑色的针,这会儿正散落在墙角。
他眼珠子一转,趁李青山和赵大宝不注意,悄悄蹲下身,捡起一根。
那针入手冰凉,针身乌黑,针尖却泛着一点诡异的红光。王有才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这玩意儿看着就不一般,回头找个懂行的,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刚想把针藏进袖口,针尖却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嗯?”
王有才一愣,低头看去。那针像活物似的,在他指尖轻轻颤动,然后毫无征兆地往他皮肉里一扎——
“啊!”
他惨叫一声,想把针甩掉,可那针已经整根没入了他的食指。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指往上窜,眨眼间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
“怎么了?”李青山回头。
王有才脸色煞白,举着那条僵直的手臂:“我、我手动不了了……”
李青山一看他手指上那个细小的针眼,又看了眼墙角散落的另外几根黑针,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你活该!”赵大宝骂道,“什么东西都敢乱捡!”
“先别骂了。”李青山皱眉,“那针有问题。胡老仙,您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胡老仙的声音带着疲惫:“缝尸针……用横死之人的骨灰淬炼……专封活人阳气……他这条手臂,十二个时辰内是别想动了。”
王有才一听,差点哭出来:“十二个时辰?那、那会不会废了啊?”
“死不了。”李青山没好气地说,“长个记性。”
他不再理会王有才的哀嚎,转头继续处理笔记。
此时胶层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纸页。可让李青山意外的是,胶层下面不是笔记的最后一页,而是一个很薄的夹层。
夹层里塞着一张纸。
李青山小心翼翼地把纸抽出来。那是一张泛黄的银行汇款单存根,纸张边缘已经脆化,上面的字迹也褪色得厉害,但还能勉强辨认。
汇款日期:1993年7月15日。
汇款金额:五千元。
收款人姓名那一栏被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浸透了,像是陈旧的血迹。李青山凑到火光前仔细看,透过血迹的缝隙,隐约能看出一个“林”字。
“林……”他喃喃道。
是林教授?
可1993年,林教授应该还是个学生。谁会给他汇这么大一笔钱?而且这血迹……
“青山,你看外面!”赵大宝突然压低声音。
李青山抬头,透过堂屋破败的窗棂看向院外。
那些围在院墙外的黄鼠狼并没有进攻,而是围成了一个奇怪的圈。它们在雪地上疯狂地刨挖,爪子深深陷进泥土里,动作整齐得诡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挖的不是院墙根,而是老宅地基的正下方。
“它们在挖什么?”赵大宝声音发颤。
李青山盯着那些黄鼠狼的动作,脑子里突然闪过侯三笔记里的一句话:“老宅之下,有李家百年气运所聚,如井蓄水……”
井?
他猛地看向院里的枯井。
然后又看向那些黄鼠狼挖掘的位置——正好对应着老宅的几个关键承重点。如果地基被挖空,整座老宅都会塌。
不,不对。
李青山突然明白了。
它们不是在挖塌房子——它们是在找“排污口”。
李家祖宅积攒了百年的气运,就像一口深井。而任何蓄水的地方,必然有进出的通道。那些黄鼠狼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通道,然后反向抽取井里最后那点“水”。
等气运被抽干,老宅就真的完了。
李家也完了。
“铁锹!”李青山猛地站起来,“赵主任,把你那铁锹给我!”
赵大宝一愣:“你要干啥?”
“堵井!”
李青山一把夺过赵大宝手里的铁锹,冲出堂屋,直奔枯井。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井底那些白骨虽然暂时安静了,但谁知道下面还藏着什么。
他不管了。
今天就是把这口井填平了,也不能让那些玩意儿把李家的根给刨了。
李青山抡起铁锹,铲起一锹泥土,狠狠往井里扔去。
泥土落进深井,发出空洞的回响。
而院墙外,那些黄鼠狼刨挖的动作,突然加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