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基地的露台上,风很大,把香槟杯里的气泡吹得直往上蹿。林晚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查尔斯站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香槟,脸上的笑容还没收。
“林,这笔做空的利润,够你在苏黎世买一条街了。”
“买街没用。我要的是流动性。利润不流动,就是死钱。死钱不值钱。”
查尔斯笑了,正要说什么,乔伊从露台的门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不太好。他走到林晚旁边,压低声音。“林女士,欧洲那边出了一点状况。一支来历不明的空头基金正在疯狂狙击我们新建立的对冲头寸。伦敦、法兰克福、苏黎世,三个节点的数据都出现了异常波动。不是市场行为,是有人在定向攻击。”
林晚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她的金手指在后台运行,那些数字被自动拆解成无数条红线和蓝线。红线的源头是一个她没见过的账号,账号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成立时间不到一个月。但资金的最终来源,穿透了七层离岸账户之后,指向了一个她熟悉的地方——A市,北辰会。
“严子傲不是已经疯了吗?”
“疯了的是严子傲,不是北辰会。北辰会的股东换了新首领,新首领想立威。立威的最好方式,是打败你。打败了你,他们就坐稳了。”
林晚把平板还给乔伊,端起香槟喝了一口。酒已经不凉了,但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他们想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认了,就结束了。”
露台外面的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不是雷,是直升机。一架白色的贝尔直升机从云层里钻出来,缓缓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旋翼卷起的风把露台上的桌布吹得飘了起来,香槟杯倒了,酒洒了一桌。沈离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戴着一副墨镜,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银色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他走到露台上,摘下墨镜,看着林晚。“林晚,好久不见。”
林晚看着他,表情没变。“你怎么进来的?”
“飞进来的。你的安保系统认出了我的脸,没拦。”沈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这是针对你的全球围剿计划。北辰会的新首领联合了欧洲三家对冲基金,要在全球范围内做空你所有的资产。规模很大,至少两百亿。你的头寸已经被锁定了,你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林晚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内容很详细,有目标资产清单、做空时间表、资金路径图。看起来很专业,但她的金手指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文件的纸张是刚打印的,墨粉还没干透,边缘有轻微的蹭痕。说明这份文件是今天才打印的,不是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但沈离的直升机从A市飞过来至少要十个小时,他不可能带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唯一的解释是——这份文件是在基地附近打印的。附近有他的同伙。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关我?”
沈离的笑容僵了一下。“当然是救你。我的车被你卖了,我的护照被没收了,我被你弄到看守所里关了十五天。但我还是来找你了,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
“北辰会的新首领叫赛巴斯,他是个疯子。他不止要做空你的资产,还要你的命。他的私人岛屿‘海神之眼’就在公海上,岛上有独立的卫星基站,可以绕过全球所有的金融监管。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去岛上,利用那里的基站反向封锁他们的攻击;要么留在这里,等他们把你的头寸全部吃掉。”
直升机再次起飞,往东南方向飞。窗外的海面从橘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天黑了。林晚坐在后座,沈离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银色的公文包。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在算沈离的飞行路线。方向是公海,目的地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小岛。岛上有独立的卫星基站,听起来很合理,但合理的东西往往最不合理。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岛屿的停机坪上。岛不大,但很精致,有别墅、游泳池、网球场,还有一个很显眼的白色圆顶建筑,应该是卫星基站。管家站在停机坪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制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手里拎着林晚的行李,动作很轻,很专业。
赛巴斯。岛上的管家,也是北辰会新首领的代言人。他的眼睛在看林晚,但林晚的金手指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在看向沈离时有一个极速的收缩。不是正常人的反应,是强压抑下的复仇动机。他恨沈离,但他假装忠诚。
“林女士,欢迎来到海神之眼。您的房间在二楼,海景房。沈先生的房间在您隔壁。”
林晚接过房卡,没有说什么。她走进别墅,经过走廊,上了楼梯。她的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海。脑子里很安静。
沈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林晚,指挥部在地下。卫星基站的终端在那里,你可以通过它连接外部网络。”
林晚跟着他下了楼,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往下走,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门打开,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制的门。沈离输了密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至少两百平米。墙上全是屏幕,屏幕上跳动着林晚熟悉的数据——股票、债券、期货、汇率。但她的金手指在扫描了这些数据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数据不是实时的,是模拟的。模拟交易池,专门用来骗人的。
“沈离,这里的终端连不上外网。”
沈离的脸色变了一下。“不可能,卫星基站是独立的——”
“独立的基站也需要信号。这里的信号是闭环的,只在这座岛上循环。你看这些数据,波动幅度和频率跟真实市场完全一致,但时间戳不对。真实市场的数据有微秒级的延迟,这里的数据没有延迟。没有延迟,说明不是实时传输,是预设的模拟程序。”
沈离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伸向门边的控制面板,按了一下,钢制的大门缓缓关闭,防弹玻璃的隔层落了下来,把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密封的牢笼。他转过身,看着林晚,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假装关切变成了赤裸裸的病态。
沈离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的全球围剿计划是假的,你的模拟交易池是假的,你的救援也是假的。真的只有一件事——你想把我关在这里,关到你以为我会爱上你。但你不知道,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尤其是你。”
林晚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定位已发送。求救信号已发出。”沈离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疯狂地按着,但门已经打不开了。因为林晚在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前,已经让乔伊远程锁死了这座岛屿的所有通讯和门禁系统。她不是被困在这里,她是来收网的。
“沈离,你的岛屿,你的卫星基站,你的模拟交易池,全部被晚舟资本接管了。你雇的赛巴斯,已经被阿布的人控制住了。你的直升机,已经被我的人开走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是被抢走的,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沈离的腿软了,他靠在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演的,是真的。但他的眼泪已经不值钱了,因为他的信用已经归零了。归零了,就再也没有人相信他了。
林晚走到控制面板前面,按了一下开门键。钢制的大门缓缓打开了,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墙壁发白。她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沈离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追,但腿不听使唤。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站着,里面已经焦了。
林晚走出别墅,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阿布站在停机坪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林女士,赛巴斯已经被控制住了。他承认沈离给了他五百万,让他演这场戏。沈离的账户里还有不到一千万,已经被我们冻结了。”
“不用管。让他坐。”
车停在停机坪旁边,林晚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海风。车开出去,窗外的岛屿越来越远。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沈离以为他建了一座避风港,可以把她关在里面。但他忘了,她是造浪的人。浪来了,避风港也会被冲垮。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但她已经睡着了。那片海还在,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
那是她的世界。一个不需要沈离、不需要眼泪、不需要任何谎言的世界。谎言太假了,她不想听。她只需要算。算准了,就赢了。赢了,就可以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但她已经睡着了。那片海还在,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
那是她的世界。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