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港口的灯很亮,橘黄色的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林晚从船上下来,阿布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林肯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脸色不太好。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打了结的绳子。
“林女士,去A市的班机取消了。不是天气原因,是美国SEC对你发出了跨境传票。他们说你涉嫌利用非法大数据操纵硅谷科技股。传票已经生效了,你现在去美国的话,会被直接带走。”
林晚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跨境传票,非法大数据,操纵市场。每一个词都是刀,刀刀指向她的命门。她的金手指在后台运行,把那行字的字体、字号、排版格式全部扫描了一遍。传票是真的,不是伪造的。但指控是假的,因为她没有操纵市场,她只是比市场快。快不是罪,慢才是。
“林肯,传票的签发人是谁?”
“是一个叫严子豪的人。他是严子傲的哥哥,之前一直在国外养病。严子傲被捕之后,他接手了北辰会的残余势力。他利用北辰会在美国的关系网,说服了SEC的一位高级官员签发了这份传票。”
林晚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严子豪,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她听过他的名字。严家的长子,从小体弱多病,被送到国外疗养,从来不参与家族生意。严子傲被捕之后,他回来了。回来不是为了救弟弟,是为了夺权。夺权的最好方式,是打败她。打败了她,他就坐稳了。
加密电话响了。不是她的手机,是林肯的。林肯接起来,听了两句,把电话递给她。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老,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被烟熏过的质感。老弗兰克,硅谷投资教父,林晚在海外时期的导师,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林,我被董事会禁足了。他们说我涉嫌内幕交易,要停我的职。严子豪利用他在北辰会残留的权限,把一份伪造的算法后门代码植入了你的女性投资基金底层协议。那份代码现在看起来是你写的,但实际上是他写的。他模仿了你的编程风格,模仿得很像,连我都差点被骗了。”
林晚握着电话,手指慢慢攥紧了。“老弗兰克,你的董事会里谁在帮严子豪?”
“你怕不怕?”
“不怕。我已经七十八了,怕不怕都活不了几年了。”
林晚笑了一下,很短,像刀光一闪。“老弗兰克,你不是不怕,你是不在乎了。不在乎的人,不会输。”
“你说得对。不在乎的人,不会输。”
电话挂了。
严子豪的脸出现在屏幕的角落里,不是真人,是视频通话的画中画。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很红,红得像血。他的眼睛很大,大到不正常,像两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玻璃珠。
“林晚,你的办公室被FBI搜查了。那块硬盘里有你操纵市场的证据。证据确凿,你跑不掉的。”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表情没变。“严子豪,那块硬盘不是我的。我的硬盘里不会贴我的照片,也不会写我的名字。我的硬盘只有编号,编号只有我自己能看懂。你看不懂,所以你需要贴标签。标签是你贴的,证据是你造的。造的东西,经不起查。”
严子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经不经得起查,不是你说了算,是法院说了算。法院在美国,你过不来。你不过来,法院就可以缺席判决。缺席判决,你输定了。”
林晚没有回答,因为她不需要回答。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屏幕弹出一行红字——“账户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系发卡行。”她又打开了另一个账户,还是冻结。再一个,冻结。所有的公开账户,全部被冻结了。不是SEC冻的,是严子豪通过北辰会的残余关系网,联系了多家银行,以“涉嫌洗钱”为由申请的临时冻结。临时冻结不需要法院批准,只需要银行的风险部门点头。银行的风险部门点头了,她的钱就取不出来了。
她从袖口的内衬里拆出一枚备用的冷钱包芯片,银色的,很小,跟指甲盖差不多大。她把芯片递给林肯。“帮我接卫星终端,我要把这枚芯片里的资金注入苏菲提供的匿名洗混池。”
林肯接过芯片,插进卫星终端的接口。屏幕亮了,上面是一串很长的数字。那串数字是她的离岸资金,她最后的家底。不是很多,但够她撑过这48小时。
港口外围出现了三辆黑色的SUV,没有车牌,车灯没开,在夜色中像三只潜伏的野兽。林肯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林女士,有人来了。不是警察,是严子豪的人。”
“不进机场了。进机场等于进笼子。严子豪在机场安排了人,我落地就会被抓。抓了,就要上法庭。上了法庭,就要打官司。打官司要时间,时间不等人。听证会还有48小时,48小时后,如果我不出现在硅谷,我的基金就会被清盘。清盘了,我就输了。”
“那我们去哪儿?”
“征用港口的私人直升机。越境飞往公海,再从公海进入美国领空。不走商业航线,不经过安检,不留任何记录。48小时之内,我必须到达硅谷。”
林肯没有犹豫,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到五分钟,一架白色的直升机从港口东侧的停机坪升起来,旋翼卷起的风把码头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舞。林晚跑上舷梯,阿布跟在后面,林肯最后上来。舱门关上的瞬间,那三辆黑色SUV冲到了停机坪的边缘,车上的人跳下来,手里拿着电击枪,朝直升机的方向跑。但直升机已经升起来了,旋翼卷起的风把他们吹得东倒西歪,有人摔倒了,有人捂着帽子,有人对着对讲机在喊什么。
林晚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小的人影,脑子里很安静。没有数字,没有曲线,没有模型。只有那片很大的海,蓝得发黑,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
系统面板在她的视觉中弹了出来,上面显示着一行字——“第一场生死听证会倒计时:47小时59分58秒。”
第93章,落地即入局的猎杀。严子豪的猎杀从她落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但他忘了,她不是猎物,她是猎人。猎人不会走进陷阱,猎人会挖陷阱。陷阱已经挖好了,只等他往里跳。他跳了,就输了。输了,就结束了。结束了,她就可以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直升机在夜空中飞行,引擎的轰鸣声很响,但她听不到,因为她已经睡着了。那片海还在,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那是她的世界。一个不需要严子豪、不需要眼泪、不需要任何谎言的世界。谎言太假了,她不想听。她只需要算。算准了,就赢了。赢了,就可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