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弗兰克的庄园在山顶,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硅谷的夜景。那些灯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堆碎掉的金子铺在地上。林晚站在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过的水,看着那些光。林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脚步很轻,但林晚听到了。
“林女士,严子豪的资金链数据整理出来了。他在纳斯达克借入了大量对手盘的头寸,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压住您的股价。您的女性投资基金持有的那几支新能源股票,被他做空了至少八亿美金。他借钱做空,利息很高,每天光是利息就要烧掉上百万。一旦这些股票涨了,他的空头头寸就会爆仓。”
林晚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的金手指在后台运行,把那些数字拆解成无数条红线和蓝线。红线是严子豪的空头头寸,蓝线是她持有的多头头寸。红线和蓝线在纠缠,像两条打架的蛇。
“苏菲。”林晚拿起手机。
“在。”苏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以老弗兰克的名义,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一则公告。内容就说——‘新能源底层协议即将升级,相关技术已通过验证,预计未来两周内会公布合作方名单。’不要写具体的公司名字,不要写具体的日期,写模糊一点。越模糊,市场越恐慌。”
苏菲没有问为什么,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发了。现在全网都在转。新能源板块的期货已经开始涨了,涨幅不大,但势头很猛。”
“让它涨。涨得越猛,严子豪越慌。他慌了,就会动用黑资来对冲。黑资一进场,他的资金链就暴露了。暴露了,我就能找到他的薄弱点。”
林晚挂了电话,走回屋里。老弗兰克坐在轮椅上,面前的那份证词已经被他撕了,碎片散了一地。他的孙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杯子在抖,牛奶洒了一点在她的手背上。
“林,你真的要跟严子豪斗到底?”老弗兰克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
“不是我要跟他斗,是他要跟我斗。他斗不过我,因为他没钱了。他的黑资账户里的钱,已经被他用去补保证金的窟窿了。他现在手里剩下的现金,不到三千万。三千万,在纳斯达克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老弗兰克看着林晚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冷,冷得像一尊雕塑。“你怎么知道他没钱了?”
“他的空头头寸在亏钱,利息在滚,他的律师在催款,他的雇佣兵在讨薪。他撑不住了。撑不住的人,会犯错。犯错的人,会输。”
林晚拿起手机,打开一个交易软件。屏幕上是一支新能源股票的实时走势图,那条线在往上走,走得很稳,像爬楼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严子豪的空头头寸的保证金率。百分之三十八,还在跌。跌到百分之三十,券商就会强制平仓。平仓了,他的钱就没了。
“苏菲,撤销所有买单。”
“现在?市场正在涨,撤单的话,股价会跌——”
“就是要让它跌。跌了,严子豪会以为我撑不住了,以为我在割肉。他会追,会把最后一点钱都押进去。他押进去了,我就赢了。”
苏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走势图突然拐头,从上涨变成了下跌。跌得很快,像跳水。严子豪的空头头寸的保证金率从百分之三十八跳到了百分之四十五,不是因为他的钱多了,是因为股价跌了,他的浮亏减少了。浮亏减少,保证金率就会回升。
林晚盯着那条线,金手指在捕捉严子豪的资金入场点。他的钱是从哪儿进来的?不是从正规渠道,是从黑市。黑市的钱进场的速度慢,因为要经过多层离岸账户。每一层账户都会产生延迟,延迟的时间累积起来,就是她攻击的窗口。
“苏菲,他的钱进来了。从开曼的一个账户进来的,金额是两千万。正在往第二个账户转。”
“截住它。”
“截不住。他的钱走的是虚拟货币通道,匿名,不可追踪。”
“不需要追踪。只需要知道他的钱在哪儿。他的钱进了市场,就会留下痕迹。痕迹在我的屏幕上,我看得到。”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严子豪的资金进场点标注了出来。那个点很小,在K线图上只是一根很细的绿柱。但绿柱的旁边有一根更细的红柱,红柱是他的对手盘在卖。买的人是他,卖的人不是她,是市场的跟风盘。跟风盘在跑,因为股价在跌。股价在跌,是因为她撤单了。撤单了,就没有人托市了。
“苏菲,把所有买单恢复。不要慢慢买,一把买。把股价拉回到原来的位置。”
苏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走势图突然拐头,从下跌变成了上涨。涨得比之前更快,像坐火箭。严子豪的空头头寸的保证金率从百分之四十五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二,跌破了警戒线。券商的风控系统自动触发了平仓程序,不是强制平仓,是预警。预警的意思是——你的保证金不够了,要么补钱,要么被平仓。
严子豪没有钱补了。他的黑资账户里的最后一笔钱,已经在前一波下跌的时候投进去了。投进去的钱,被林晚的撤单骗了。他以为她在割肉,实际上她在挖坑。坑挖好了,他跳进去了。跳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老弗兰克的孙女把牛奶放在桌上,走到林晚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姐姐,你赢了吗?”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小女孩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还没。但快了。”
手机震了,是严子豪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间很大的机房,服务器一排一排地排列着,指示灯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严子豪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癫狂的、快要碎掉的颤。“林晚,听证会现场的服务器里,我装了物理爆破逻辑。不是代码,是炸药。你明天敢出现在现场,整个硅谷的交易数据就会跟你一起陪葬。你不来,就是认输。你来了,就是死。你自己选。”
林晚看着那段视频,表情没变。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没喝过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
老弗兰克看着她,眼眶红了。“林,你不能去。他会真的引爆炸药——”
“他不会。因为炸药不在服务器里,在他的脑子里。他的脑子已经炸了,炸得比任何炸药都厉害。炸了的人,不会引爆炸药。他只会炸自己。”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很安静。没有数字,没有曲线,没有模型。只有那片很大的海,蓝得发黑,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严子豪的资金链被她绞断了,他的黑资账户空了,他的雇佣兵跑了,他的律师在写解约信。他现在唯一剩下的,是嘴。嘴会说谎,但谎言不会改变事实。事实是,他输了。输了,就结束了。结束了,她就可以睡了。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旁,坐下来,拿起手机,给苏菲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听证会,你把那段视频的原始文件发给FBI。不是匿名,是实名。实名发送,他们才知道是真的。知道了,才会抓人。抓了人,他就不会引爆炸药了。不会引爆,他就安全了。安全了,就可以睡了。”
苏菲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那片海还在,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那是她的世界。一个不需要严子豪、不需要眼泪、不需要任何谎言的世界。谎言太假了,她不想听。她只需要算。算准了,就赢了。赢了,就可以睡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但她已经睡着了。那片海还在,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那是她的世界。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