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大厅的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大理石地面像一面镜子。林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着,屏幕上是苏菲刚传过来的服务器架构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她的金手指在后台运行,把那些节点一个一个地拆开,看到里面的逻辑。
“苏菲,严子豪的物理爆破逻辑不在服务器里。”
“什么?”苏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我明明检测到他的指令集里有——”
“有,但不是炸药。他是通过高频交易指令,迫使服务器的散热系统失效。散热系统失效了,CPU温度就会飙升。飙升到临界点,就会引发电气火灾。火灾不是炸弹,但效果跟炸弹一样——数据全毁,现场混乱,他趁乱逃跑。”
苏菲沉默了两秒。“这个疯子。他用金融手段来制造物理破坏。”
“他不是疯子,他是聪明。聪明到知道炸药会被安检拦下来,但高频交易指令不会。高频交易指令只是一串代码,代码可以藏在任何地方,可以随时触发。”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锁定了那个逻辑的触发点。不是在服务器的主控台,是在严子豪的移动端设备上。他用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作为遥控器,只要按下一个键,指令就会发出去。
苏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很快,很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找到了。他的平板电脑的IP地址是……重定向已经完成了。现在只要他按下那个键,指令不会发给服务器,会发给他自己。”
林晚把平板收起来,推开门,走进大厅。
监控室里,严子豪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排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听证会大厅的各个角落,林晚还没有出现。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悬着,那个红色的虚拟按键就在他指尖下方。只要按下去,服务器就会过热,火灾就会发生,现场就会混乱,他就可以趁乱离开。他的计划很完美,但他不知道,他的平板电脑已经被重定向了。
门开了。严子豪转过头,看到林晚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
“严子豪,你的炸弹是假的。不是炸药,是代码。代码可以被重写,我已经帮你重写了。你现在按下去,烧的不是服务器,是你自己的平板。”
“你——你怎么做到的?”
“你忘了,我是做金融的。金融的本质不是赚钱,是控制风险。你的风险控制太差了,差到你的代码里留了后门。后门是我三年前就埋下的,那时候你还在国外养病,但你哥哥严子傲的服务器里有我的后门。你接手了你哥哥的资产,也接手了他的后门。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自己走进了我的陷阱。”
严子豪的腿软了,他靠在椅子上,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林晚转身走出监控室,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墙壁发白。两个特勤人员走过来,一左一右,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里别着电击枪。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但他们的步伐很轻。
“林女士,听证会已经开始了。请跟我们来。”
林晚点了点头,走在他们中间。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经过一扇玻璃门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黑色的风衣,低马尾,脸上没有妆,嘴唇上只有一层无色的润唇膏。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
听证会大厅的门是胡桃木的,很重,推开的瞬间,里面的灯光涌出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里面坐满了人,有穿西装的律师,有穿制服的官员,有拿相机的记者,有戴眼镜的技术专家。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像探照灯。
林晚走到证人席上,坐下来。面前是话筒,旁边是主控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硬盘,很小,比烟盒还小。她把硬盘插进主控台的接口,按了一下播放键。大屏幕亮了,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图的中心是严子豪,图的边缘是几十个离岸账户,账户的名字都是英文的,但资金最终流向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杰克,境外资本的大鳄,严子豪的合作者,也是林晚在海外时期的对手。
现场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律师在翻文件,官员在打电话,记者在疯狂拍照,技术专家在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那些数字不是假的,是真的。真到每一个转账记录都有银行流水佐证,每一个签名都有笔迹鉴定报告。
“各位,这是严子豪与境外资本勾结的证据。他利用伪造的算法后门,试图栽赃我操纵市场。但真正操纵市场的人是他自己。他用非法手段做空新能源股票,用黑资账户洗钱,用假护照出入境。他的每一笔犯罪记录,都在这个硬盘里。你们可以查,查完了,就知道谁是真凶。”
王老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面,看着林晚。他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敬畏的东西。
“林女士,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什么地方?”
“最高金融决策室。那里有一群人在等你。他们需要你的脑子,比你想象的更迫切。”
林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脑子里在算时间。听证会还没结束,严子豪还在监控室里,硬盘里的证据还没被全部公开。但她知道,王老不会让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让她去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要重要。
“王老,我的硬盘——”
“陈将军会处理。证据会被封存,严子豪会被逮捕,听证会会有结果。你需要做的,是跟我走。”
林晚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陈将军。“这里面是严子豪的所有犯罪证据。包括他的洗钱路径、他的离岸账户、他的假护照、以及他跟杰克的往来邮件。你把它交给法官,法官会判他至少二十年。”
陈将军接过U盘,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林晚跟着王老走出听证会大厅,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墙壁发白。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脆。王老走在她前面,步伐很慢,但很稳。
“林女士,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够冷。冷到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眼泪而改变判断。金融决策需要的就是这种冷。热的人会被情绪左右,冷的人只会被数据左右。数据不会说谎,冷的人也不会。”
林晚没有接话,因为她不需要接。她知道王老说的是对的,对的话不需要回应,只需要记住。
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车,引擎没熄,尾灯亮着红色的光。车门上贴着一张印有国徽的封条,封条没撕,说明这辆车是直接从最高金融决策室开过来的,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
王老拉开车门,林晚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棺材板合上的声音,但林晚不觉得冷,因为车里有暖气。
车开出去,窗外的夜景往后退。林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很安静。没有数字,没有曲线,没有模型。只有那片很大的海,蓝得发黑,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海边,光着脚,沙子很细,很软。远处没有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和海,蓝和蓝。
严子豪的炸弹响了,但不是炸在服务器里,是炸在他自己的手上。手被灼伤了,钱被烧光了,自由被锁住了。他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抖。他的平板电脑碎在地上,屏幕上的那个红色按键还在,但已经按不了了。
林晚赢了。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算得准。算准了严子豪的逻辑漏洞,算准了他的资金链断裂点,算准了他的炸弹是假的。炸弹是假的,但她的胜利是真的。真的东西,不需要响。响的,都是假的。
车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没有任何标识。林晚下车,跟着王老走进大楼。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王老跟在后面。数字往上跳,一层,两层,三层。
“林女士,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紧张没用。有用的是算。算准了,就不紧张了。”
王老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你这丫头够狂”的笑。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林晚走出电梯,王老跟在后面。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钢制的门,门上没有锁,但有一个很小的摄像头。摄像头识别了王老的脸,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长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锐利,冷静,像刀。
王老走到主位上,坐下来,对林晚点了点头。
“林女士,请坐。我们的时间不多,但需要谈的事很多。”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热到能把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融化。不是因为她温暖,是因为她准。准到让他们无话可说。无话可说的人,只能听。听她说,听她算,听她赢。赢了,就可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