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金融安全指挥中心在地下,不是那种阴暗潮湿的地下,是那种恒温恒湿、空气里带着淡淡臭氧味道的地下。墙上的大屏幕有几十米宽,上面跳动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实时数据,红红绿绿的,像一幅抽象画。大厅里坐满了人,穿西装的、穿制服的、戴眼镜的、不戴眼镜的,每个人面前都有好几块屏幕,每个人的手指都在键盘上敲着。
王老站在大屏幕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在某个红点上画了一个圈。“林女士,这是杰克在伦敦的头寸。他做空了我们的新能源板块,规模至少三千亿。常规的护盘手段已经来不及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林晚走到主控台前面,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她的金手指在后台运行,但这一次,她需要的不只是拆解和建模,她需要的是——接管。她的手指在主控台的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界面切换了,从一个监控视图切换到了一个指令输入界面。
大厅里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了的安静。王老看着她,眼神里有犹豫,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林女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权基金的调动权,不是一个人的决定——”
“我知道。但你们没有时间开会了。杰克的空头头寸每秒钟都在涨,你们的常规护盘手段每秒钟都在亏。亏的不是数字,是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晚的视网膜上开始浮现出线条。不是屏幕上的线条,是金手指在她的视觉中投射的线条。杰克在开曼群岛、伦敦、纽约三地的交叉持股链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她的视野中被一层一层地剥开。网的中心是能源板块,网的边缘是几十个离岸账户,账户的名字她不知道,但账户的资金流向她知道。钱从开曼到伦敦,从伦敦到纽约,从纽约回到开曼,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杰克的空头头寸就扩大一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不是慢悠悠地敲,是很快,快到旁边的人看不清她敲的是什么。她的指令不是买入,不是卖出,是放弃。放弃对支柱产业的防御性买入,放弃那些已经被杰克做空到谷底的股票,放弃常规的护盘手段。
“林女士,放弃防御性买入的话,股价会跌得更快——”旁边的一个分析师忍不住开口了。
“跌就让它跌。跌到谷底,杰克的空头头寸就赚不到钱了。他赚不到钱,就会慌。慌了,就会平仓。平仓了,股价就会反弹。反弹了,他就亏了。亏了,他的资金链就会断。”
林晚的手指没有停。她集中了五千亿的资金,不是分散买入,是集中攻击。攻击的点是杰克最核心的能源空头部位,那个部位是他的命门。命门被击中了,他的整个空头网络就会崩溃。
大洋彼岸,杰克的办公室里,灯很亮,亮得刺眼。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喝,端着。他的身后是一排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全球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他的助手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杰克先生,我们的能源空头部位出现异常波动。有人在集中攻击我们的强平点,规模很大,至少有五千亿。”
杰克的脸色变了一下。“谁?”
“不知道。对方的指令是从一个加密通道发出的,我们追踪不到来源。”
杰克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攥紧了。他的强平点是他自己设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对方也知道,因为对方的攻击点正好卡在他的强平点上,分毫不差。不是猜的,是算的。算得比他自己的风控系统还准。
“追加保证金。把开曼的钱全部调过来。”
助手的脸色更差了。“杰克先生,我们的跨国划转通道被封锁了。不是技术故障,是外交层面的封锁。对方通过国家渠道,提前锁定了我们的资金路径。钱过不来了。”
杰克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威士忌洒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没有低头看,因为他在看屏幕。屏幕上的红色曲线在急速下跌,不是股价在跌,是他的空头头寸的净值在跌。跌到零,他的钱就没了。
林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赢了。屏幕上的红色曲线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突然消失的。像一条被掐断的蛇,头没了,身子还在扭,但扭不了多久。
“林女士,杰克的多头仓位开始平仓了。他的空头头寸已经归零,他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他输了。”
林晚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听不到了。她的体温在升高,不是发烧,是金手指的副作用。她的脑子在超频运转,每秒钟处理的数据量相当于一台超级计算机。超频会产生热量,热量散不出去,体温就会升高。她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全黑,是那种从边缘开始慢慢向中心扩散的黑。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像隔了好几堵墙。
“林女士?林女士!”
王老从主控台后面冲过来,蹲下来,手按在她的脖子上。脉搏还在,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叫医生!快!”
陈将军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侧门跑进来,推着一个担架车。他们把林晚抬上担架车,推走了。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她记得她进入指挥中心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六个小时,她睡了六个小时。不是自然醒,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制关机了。超频太久,CPU会烧。身体比电脑聪明,身体会在烧掉之前自动关机。
门开了,王老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林晚,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审视变成了佩服。
“林女士,你赢了。杰克的空头头寸全部归零,他的资金链彻底断了,他的合伙人正在跟他切割。他完了。”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的手指也是温的。“王老,我的调动权——”
“收回去了。但你下次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拿。不是因为我批准了,是因为你自己证明了。证明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格。”
林晚把水杯放下,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很安静。没有数字,没有曲线,没有模型。只有那片很大的海,蓝得发黑,浪很高,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杰克的一万亿空头头寸,被她用一个小时炸掉了。不是炸在战场上,是炸在键盘上。键盘是她的武器,数据是她的子弹,金手指是她的瞄准镜。瞄准了,就赢了。赢了,就可以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变得很轻很慢。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风一样轻的满足。
她睡着了,不是昏迷,是睡觉。睡觉不需要抢救,只需要安静。安静是她的药,药到病除。除掉了,就干净了。干净了,就可以继续算了。算准了,就赢了。赢了,就可以一直睡。睡到天亮,睡到天黑,睡到不需要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