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忽明忽暗,照得整个房间跟鬼片现场似的。
林晚坐在电脑前,手里捏着那个黑色U盘。警方技术部门说加密级别太高,破解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她等不了那么久。
“你确定要这么做?”莫律师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团,“这东西要是烧了,所有数据全完蛋。”
“不会烧。”林晚把U盘插进一台改装过的终端,“军用级解密模块,我托陈将军的人搞的。强行注入脉冲信号,让加密协议自我崩溃。”
莫律师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破解’?这他妈叫爆破。”
“管用就行。”
“好了。”林晚说。
莫律师凑过来:“真他妈开了?姥姥的,这玩意儿比技术处那帮人快多了。”
林晚没理他,快速浏览文件列表。大部分是录音和照片,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她点开一个标着“特殊医疗废弃物”的电子货单,仔细看完,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怎么了?”莫律师问。
“耀祖教育基金。”林晚念出这个名字,“林家那个打着教育旗号骗捐款的基金会,每个月向一家叫‘青松康养院’的机构支付一笔钱,名目是‘特殊医疗废弃物处理费’。”
“多少钱?”
“最开始每月五万,后来涨到二十万。”林晚往下翻,“连续二十年,从没断过。”
莫律师吹了声口哨:“这他妈得多少钱?一千多万?就为了处理医疗废弃物?”
“关键是受众栏。”林晚指了指屏幕,“标注的是‘无名氏01’。”
两人对视一眼。
林晚已经站起来拿外套了:“走,去拘留所。周诚那狗日的肯定还藏着东西。”
陈将军提前打好了招呼,特殊提审通道不用排队。林晚和莫律师到的时候,周诚已经被铐在审讯椅上,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没拆封的烟。
他看起来比昨天狼狈多了,眼窝深陷,嘴角起了皮。看到林晚进来,咧嘴笑了笑:“林大小姐亲自来审我?我面子挺大啊。”
林晚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坐下来:“你妹妹周晴,今年二十六岁,尿毒症,在协和医院排队等肾源等了两年。你进去之前,每个月她的透析费和药费是你出的。”
周诚的笑容僵住了。
“你进去之后,这笔钱断了。”林晚说,“上个月她的医药费欠了六万八,医院已经下了催缴通知。再交不上,就得停药。”
“你他妈——”周诚猛地往前挣,手铐哗啦作响,“你敢动她试试!”
“我没动。”林晚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你妹妹的医疗欠费清单。我可以替你还清,还可以帮她找肾源。”
周诚盯着那张纸,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想要什么?”
“青松康养院。”林晚一字一顿,“那个‘无名氏01’,是谁?”
周诚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响,每一下都像在倒计时。
“你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苏曼。”
林晚手指攥紧,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十年前那场车祸,她没死。”周诚说,“但烧伤了,脸全毁了,嗓子也烧坏了,说不出话。苏艳本来想直接弄死,林建国不让,说留着她有用——苏曼信托的资产要她活着才能继续归家族代管。”
“所以他们就找了个康养院,把人关在地下室?”
“不止关。”周诚冷笑,“林建国每个月去两次,每次去之前都让我们给她打镇定剂。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没瞎,二十年了,还是瞪得跟鬼一样。”
莫律师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操他妈的,这还是人吗?”
林晚站起来,声音很平静:“青松康养院的具体位置,地下室入口在哪,谁在看守。”
周诚报了地址和细节,末了补了一句:“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苏艳联系我了。”周诚说,“今天早上,用暗号。她知道我失手了,让我把嘴闭紧。但她不放心,已经让林耀祖找了辆非法救护车,要去康养院把人转走。”
林晚脸色骤变:“什么时候?”
“一个半小时前。按照路程算,现在应该快到了。”
林晚转身就往外跑。莫律师跟在后面喊:“我联系陈将军调人!”
“来不及了!”林晚头也不回,“让陈将军锁定苏艳的账户,查她最近一笔大额转账的去向!”
她冲上车,发动引擎的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将军的加密线路。
“林晚?周诚招了?”
“给我三十秒。”
林晚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窜出拘留所停车场。莫律师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追上,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手机里传来陈将军的声音:“查到了。苏艳名下离岸账户今天上午转出八十万,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郊区的空壳物流公司。那公司名下有辆改装过的依维柯救护车,GPS信号最后出现在东五环外,往通州方向。”
“具体位置发给我。”
“发了。林晚,我已经通知通州分局的人过去,但他们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二十分钟够死八回了。”
林晚挂掉电话,看了眼导航。青松康养院在通州和河北交界的地方,从她现在的位置过去,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而那辆救护车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她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高速上飙到一百八,好几次差点擦上旁边的车。大货车司机狂按喇叭骂娘,她全当没听见。
四十分钟的路,她用了二十二分钟。
远远看到青松康养院的招牌时,一辆白色的依维柯救护车正从侧门开出来,往后门方向拐。
林晚猛打方向盘,车子斜插过去,横着堵在后门的必经之路上。
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冒起一股焦糊味。依维柯一个急刹,车头距离她的车门不到半米。
林晚推门下车,手里握着手机,摄像头对着那辆车开始录像。
依维柯的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看着就不像正经医生——一个光头,一个黄毛,眼神都不对。
“你谁啊?挡路干什么?”光头骂骂咧咧。
“车里装的什么?”林晚问。
“医疗废弃物,关你屁事,让开!”
林晚没动。
黄毛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我草你妈的,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不让开老子给你放血。”
“你捅一个试试。”林晚声音不大,但冷得掉渣,“我手机连着云端直播,你动我一下,全国人民都能看到。”
光头和黄毛对视一眼,有点犹豫了。
这时候,依维柯车厢里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人在拍打车厢壁,一下,两下,很轻,但很有节奏。
林晚心脏猛地一紧。
“把车门打开。”她说。
“不行,这是医疗——”
“我说打开!”
光头被她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挡在车门前:“你别为难我们,我们就拿钱办事……”
林晚没再废话,直接冲上去拉车门。黄毛挥着匕首扑过来,被林晚闪身躲过,反手一肘砸在鼻梁上。黄毛惨叫一声,鼻血飙出来,匕首掉在地上。
光头见状,转身就跑。
林晚没追,用力拉开依维柯的车门。
车厢里堆着几个纸箱,贴着“医疗废弃物”的标签。纸箱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裹着一床发黄的被子,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看到林晚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
林晚站在车门口,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二十年了。
她妈妈的眼睛,她记得。
那双眼睛在她八岁那年,每次送她上学时都会弯成月牙。后来所有人都说妈妈死了,车祸,意外,遗体烧得面目全非。
面目全非。
呵。
林晚爬上车厢,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床发黄的被子。被子里的人浑身一颤,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妈。”林晚说,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我来接你回家了。”
绷带下面传来一阵含混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林晚,眨都不眨,眼泪不停地流。
林晚脱掉外套,裹在那个人身上,把她抱起来。轻得不像话,跟抱一捆柴火似的。
她把人抱下车的时候,远处响起了警笛声。通州分局的人到了。
林晚把人放在自己车后座,回头看了眼那辆依维柯。车厢里除了纸箱,还有几个黑色塑料袋。她突然想到货单上那个词——“特殊医疗废弃物”。
去他妈的。
林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上昏睡过去的人。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
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跟苏艳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