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室的白炽灯把房间照得跟手术室似的，刺眼。
林晚坐在终端前，屏幕上是一张二十年前的访客记录截图。像素低得感人，但她要的不是人脸，是身形。
那个站在苏曼旁边的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肩宽，左肩略高于右肩，走路姿态应该有轻微的不对称。这种体态特征，比人脸更难伪装。
她把截图输入比对系统，调出当年主权基金总部旧址所有进出人员的记录。档案太多，普通检索要跑好几个小时，她没那个耐心。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启动了思维爆破模块。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从正常的三秒一刷变成了每秒三十帧的瀑布式滚动。
莫律师端了杯咖啡进来，看到那速度眼都花了：“我去，你眼睛跟得上？”
“不用眼睛。”林晚盯着屏幕，脑子里数据的排列方式在不断重组，“我在找指纹记录。合影里这个男人左手插兜，右手搭在我妈肩膀上，右手拇指的指纹应该留在了照片表面。”
“二十年前的照片，指纹还能提取？”
“照片被扫描过，数字化的指纹特征码还在。”林晚敲下回车键，屏幕弹出一个比对结果，“找到了。”
系统里匹配到一个指纹特征码，关联的访客权限标注栏写着五个字——最高等级红色加密。
莫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红色加密？这他妈是军方还是国安的级别？”
“都不是。”林晚往下翻，权限记录显示这个指纹的主人当年进入大楼不需要登记，不需要陪同，直接走专用通道。整个主权基金总部旧址，有这种权限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试图点开详细信息，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拒绝标识：权限不足。
“连你都看不了？”莫律师皱眉，“你现在可是基金的代理操盘手。”
“所以才有意思。”林晚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说明这个人的身份，比基金操盘手高至少两个级别。”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那种急匆匆的，是那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很有底气的声音。
技术室的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莫律师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灰色中山装，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神很平和，但平和的底下藏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林小姐。”他微微颔首，“冒昧打扰。我姓齐，是北辰会的首席礼宾。”
林晚没站起来：“北辰会？”
“一个不太公开的私人俱乐部。”齐管家从内袋取出一封黑色的信封，封口处有一个烫金的印章，图案是北斗七星，“这是‘青铜之夜’的邀请函。发起人听说您在调查苏曼女士的旧事，说您或许会对这个晚宴感兴趣。”
林晚接过信封，没急着拆：“发起人是谁？”
“他说，他和苏曼女士是旧识。”齐管家笑了笑，“具体的，晚宴上您自然会知道。”
“什么时候？”
“明晚七点，地址在邀请函里。”齐管家说完，再次颔首，转身离开。脚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莫律师关上门，低声说：“这老头不简单。楼下三道安检，他直接走进来的，没人拦。”
陈将军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了。
“收到邀请函了？”他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
“北辰会的人一动，整个金融安全系统都在盯着。”陈将军的声音很沉，“林晚，我跟你说个底。北辰会手里掌握的能源公司，占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他们不光是商人，还养着一批能影响政策的智库。你要是想在金融战场上站稳，不被他们从背后捅刀子，就必须拿到北辰会的席位。”
“不然呢？”
“不然他们随时可以联合几个部委，出一份‘指导意见’，让你的基金从市场上直接消失。”陈将军说，“行政手段收割资本，你见过吧？”
林晚见过。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玩法整死的。
“明晚的青铜之夜，是北辰会每年唯一一次对外吸纳新成员的场合。”陈将军继续说，“拿到邀请函只是入场券，能不能拿到席位，看你自己的本事。”
挂了电话，林晚拆开信封。邀请函是黑色的哑光卡纸，上面的字是烫银的，写着时间地点，还有一个着装要求——礼服。
礼服。
她突然想起来，苏曼在老宅留了一箱遗物，里面有她年轻时候穿过的礼服。这么多年林建国没扔，不是念旧，是懒得收拾。
林晚开车回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宅现在被查封了，但她在查封令生效前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都留在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林建国的人没敢动。
她拿钥匙开了门，客厅里黑漆漆的，家具都蒙上了白布，像个灵堂。
上楼梯的时候，她听到二楼有动静。
有人在翻东西。
林晚放轻脚步，贴着墙往上走。二楼走廊的灯开着，她母亲以前住的主卧房门大敞，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门，正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拽。旁边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手里提着几个大号行李箱。
女人转过身，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香奈儿的高定套装，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但嘴角往下撇着，显得刻薄。
苏曼宁。裴家的准孙媳，也是苏艳那边拐了七八道弯的远房亲戚。
“哟，来了？”苏曼宁看到林晚，一点不慌，还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
“你在干什么？”
“拿东西啊。”苏曼宁抖了抖手里一件黑色丝绒礼服，“这是苏曼阿姨的遗物，我奶奶和苏曼阿姨是姐妹，按理说这些东西应该归我们苏家。你一个外姓人，霸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林晚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回那件礼服：“我妈的东西，轮不到你来拿。”
苏曼宁脸色一沉：“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扳倒了林建国就了不起了？那点破事在我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北辰会的青铜之夜，你这种戏子背景的人也配去？”
她看到了林晚手里的黑色信封。
“把邀请函给我。”苏曼宁伸出手，“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林晚把邀请函收进口袋：“你试试看能不能拿走。”
苏曼宁朝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包过来，动作很专业，一个封退路，一个抢东西。
林晚脑子里瞬间闪过三条可能的攻击路线——左边那个会先出手抓她右肩，右边那个会趁机抢她左边口袋。她侧身一让，左边保镖的手抓了个空，右边保镖的手指刚碰到口袋边缘，被她一掌拍开。
两个保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
苏曼宁急了：“你们两个废物，一起上！”
林晚没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按下开关。一阵低频电流声嗡嗡响起，苏曼宁停在楼下的那辆红色法拉利突然喇叭狂响，车灯疯狂闪烁，电子系统彻底锁死。
“你他妈对我的车做了什么？！”苏曼宁冲到窗前往下看。
“磁场干扰，暂时锁了你的ECU。”林晚说，“找人解码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苏曼宁气得脸都扭曲了：“林晚，你等着，裴家不会放过你的——”
“裴家？”林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裴家的门都没进呢，就是个准孙媳，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下了楼，把那件黑色丝绒礼服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邀请函。
黑色卡纸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底纹不是普通的印花，是一层精细的水印。她把邀请函倾斜了一个角度，那些水印慢慢拼成了一个图案——不是北斗七星，是一组坐标。
她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那个坐标。
东经116.4，北纬39.9。
北辰会的总部地址。
不对，水印不止一层。她把邀请函又转了个角度，下面还有一层，字更小，是一行加密的数字。
林晚盯着那行数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他妈不是邀请函，是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