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室的门关上之前,林晚又多看了一眼那幅肖像。
首任会长。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光线暗,拍出来全是噪点。齐管家在旁边看着,没拦,但也没帮忙开灯。
“这间房平时有人进来打扫吗?”林晚问。
“每月一次,老夫人亲自盯着。”齐管家说,“里面每件东西都有编号,少一根头发丝都知道。”
林晚点点头,退出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藏宝室的方向。
不对。
那幅画的位置不对。
刚才她进门的时候,注意到底板上有一层很薄的灰,但画框正下方那一块特别干净,像是有人最近才把画挂上去,或者摘下来过。而且画框的挂钩是新的,不锈钢的,跟其他古董家具的黄铜配件完全不搭。
有人动过这幅画。近期。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着齐管家回到二楼茶室。裴老夫人还在,茶杯换了一盏,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眼神里那层戒备没散。
“看完了?”裴老夫人问。
“看完了。”林晚坐下来,“您说的那把钥匙,除了王老那一把,另外六把真的一把都找不到了?”
裴老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但她现在不方便说话。”
林晚心里一动:“谁?”
“你妈。”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二十年前,你妈是北辰会的财务主管。”裴老夫人说,“七把元老钥匙的备份存放记录,是她经手整理的。如果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三把失踪钥匙的下落,那个人就是你妈。”
林晚没说话。苏曼现在躺在ICU里,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就算醒了,嗓子也毁了,说不了话。
“谢谢老夫人。”她站起来,“伦敦金的事,明天上午我让莫律师把注资协议发过来。”
裴老夫人没留她,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补了一句:“那个放射性吊坠的事,你确定是裴鸣干的?”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确定不确定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信不信。”
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晚下楼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大厅里只剩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杯盘,水晶灯关了三分之二,光线暗了不少。王老还在,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四个空酒杯。
“等您呢。”王老站起来,走路有点晃,但眼神还清亮,“裴老太太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你的事。”林晚看着他,“二十年前,您亲手把首任会长送走的。送去哪了?”
王老的酒意一下子没了。他盯着林晚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这事儿,你最好别打听。”
“我妈躺在ICU里,脸烧没了,嗓子烧哑了,被人当医疗废弃物关了二十年。”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您现在跟我说别打听?”
“接走他的人是谁?”
“没有标识,没有编号,连飞行员都戴着头盔。”王老说,“我只知道直升机来的方向是西边。”
西边。那是山区,也是多个军事禁区的方向。
林晚没再追问,跟王老道了别,开车回了指挥中心。技术室的灯还亮着,莫律师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文档——苏曼信托的资产清算报告。
林晚没叫醒他,坐到自己的终端前,打开了苏曼留下的私人账目。那是一份手写账本的扫描件,字迹娟秀,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小字,被墨水洇了一半,只能看清几个字——“孤儿院……小晚……压岁钱。”
孤儿院?
她在系统里搜索“孤儿院”三个字,弹出来一份泛黄的花名册扫描件。文件名是“青松孤儿院捐赠花名册”,年份是十八年前。
林晚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捐赠人那一栏大部分是公司名称,偶尔有几个个人名字。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小晚。
捐赠金额:五万元。
备注栏写着:连续五年,定向资助三名孤儿。
她心跳漏了一拍。小晚是她的小名,只有苏曼和林建国这么叫。林建国不可能给孤儿院捐钱,那就只剩一个人——苏曼。
但苏曼那时候已经被关进康养院了。十八年前,苏曼已经被囚禁了两年,她怎么可能以“小晚”的名义给孤儿院捐钱?
除非,捐钱的人不是苏曼,是有人用了“小晚”这个名字。
而那个人,知道自己小时候叫小晚。
林晚后背一阵发凉。她调出花名册后面几页,找到那三名被资助孤儿的编号和姓名,其中一个的名字让她瞳孔一缩——林雪。
林家远房亲戚,比她小两岁,小时候被送到孤儿院寄养过一段时间,后来被林家接回来,一直以林晚堂妹的身份在各种场合出现。
妈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又往下翻。另外两个孤儿的信息被部分涂黑了,只能看到性别和年龄——男,失踪;男,被领养。
她把这页截图存下来,正准备继续往下翻,面前的终端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闪烁,是那种电压不稳的抽搐。屏幕边缘出现了几道横纹,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点。机箱风扇的声音从平稳的嗡嗡声变成了忽快忽慢的喘息。
有人在远程攻击这台终端。
林晚的手指立刻放到键盘上,开启规则建模。脑子里快速分析——攻击源来自外网,用的不是普通病毒,是物理过载手段,通过高频脉冲让CPU温度飙升,达到硬件熔点后烧毁硬盘。这种攻击不是为了窃取数据,是为了销毁。
目标很明确:青松孤儿院的档案服务器。
这台终端只是中转节点,真正的攻击目标是孤儿院那边的数字化档案库。如果那边的服务器被烧毁,所有电子记录都会灰飞烟灭。
“想得美。”林晚骂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她切断本地终端的网络连接,通过主权基金的云端加密通道,直接连到孤儿院服务器的底层接口。数据正在被快速擦除,进度条已经跑到了百分之七十三。
还有三秒。
她把转储命令敲进去,云端加密库的绿灯亮起,显示数据接收中。进度条跑到百分之九十七的时候,孤儿院那边的服务器彻底黑了。
最后百分之三的数据没保住。
但够了。花名册、捐赠记录、孤儿档案,核心数据都在。
她截获了攻击源的IP地址和转账凭证——一笔五万块钱的比特币,从一个匿名钱包转到了一个已知的黑客组织账户。转账备注栏写着一行字:“烧干净,一分不留。”
林晚顺着那个匿名钱包往上查,发现资金来源是一个离岸账户,开户人用的是假身份,但转账的时间和金额跟林雪最近一笔“咨询服务费”的支出完全吻合。
“姥姥的。”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证据链。
林雪。这个人在外人面前一直装得温婉大方,上个月还在慈善晚宴上哭着说感谢林家的养育之恩。结果她才是那个最怕被揭开老底的人。
为什么?因为那个“顾衍之救命恩人”的假身份。
顾衍之,影帝,林晚以前追求过的人。顾衍之一直以为小时候从河里救他的人是林雪,所以这些年对林雪特别照顾,资源、人脉、钱,要什么给什么。但如果真相被揭开,救他的人根本不是林雪——
是“小晚”。
是原身。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上一世的记忆碎片混进来,跟这一世的数据搅在一起,有点乱。她理了理——原身小时候确实救过一个人,但那个人是不是顾衍之,她不确定。花名册上那个“失踪”的男孩和“被领养”的男孩,会不会就是顾衍之和另一个什么人?
手机震动了。小刘发来的消息,附带一个实时定位:“林雪刚带着两个保镖上了车,往城郊拆迁区方向去了。张院长还住在那边没搬走,手里有孤儿院的纸质档案。她要抢人。”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站起来,把莫律师拍醒:“出事了,走。”
莫律师迷迷糊糊擦口水:“啊?怎么了?”
“林雪要截人。”林晚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小刘,你盯住了,别让她得手,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她又打开通讯录,翻到两个名字——顾衍之、陆闻舟。她点开一份文档,是之前让技术部门做的“职业风险评估报告”,里面分析了林雪这些年利用假身份获取的利益,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她把报告里最关键的那几页抽掉,把剩下那些模棱两可的内容分别抄送给了两个人。
附言只写了一句话:“城郊青松孤儿院旧址,林雪今晚有大动作。你可能会感兴趣。”
发完,她把手机扔进杯架,发动车子。
越野车冲出地下车库,轮胎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黑印。莫律师系着安全带还在问:“到底怎么回事?林雪是谁?”
“林家的远房亲戚,靠骗吃骗喝活到现在的那种。”林晚说,“她一直冒充顾衍之的救命恩人,今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发给陆闻舟干什么?他又不是当事人。”
林晚没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陆闻舟应该出现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