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海登靠在座位上，香槟杯空了，他没再倒。他的两个安保人员站在过道两侧，手放在腰后，眼睛盯着老徐。
老徐站在林晚身侧，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放松。但他站的位置很讲究——刚好卡在过道的中间，一个人就能挡住两个安保的进攻路线。
“海登。”林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跟隐修会的协议，是什么时候签的？”
海登没回答，但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林晚从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你名下的离岸基金，过去三年有七笔大额注资，资金来源全部指向同一个离岸信托。那个信托的受益人虽然是匿名，但托管行是瑞士宝盛。瑞士宝盛的客户经理，我认识一个。”
海登的脸色变了，但嘴还是硬的：“你认识谁都没用，银行有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只对活人有效。”林晚打断他，“你的离岸基金现在净值多少？四十亿？五十亿？你信不信我让你在五分钟之内全部归零？”
“沈离。”林晚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沈离从后面窜上来，速度快得像被弹簧弹起来的。他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开着，手指早就放在键盘上了，只等一个命令。
沈离的手指开始飞舞。他的技术是真的好，键盘敲得跟弹钢琴似的，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屏幕上跳出来一排交易确认的提示框。海登基金的核心持仓——特斯拉、英伟达、苹果、微软，全部被开了空单。
“第一笔，特斯拉，空单两亿美金。”沈离报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英伟达，一亿五。苹果，两亿。微软，一亿八。”
“继续。”林晚说。
“继续？”沈离的手指顿了一下，“再打下去就超过五倍杠杆了——”
“我说继续。”
沈离咬了咬牙，继续敲键盘。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交易确认框，红色数字跳得越来越快。林晚的手机同时开始震动，是莫律师打来的，她没接。接着是主权基金风控部门的电话，她也没接。最后是陈将军的加密线路，她看了一眼，按掉了。
“七倍杠杆，总空头仓位十二亿美金。”沈离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稳，“海登基金的三只重仓股已经开始跟跌了，触发连锁反应——”
“够了。”海登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音。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疯了！你在操纵市场！”
“我在对冲风险。”林晚说，“你绑架我，我打爆你的基金，公平合理。”
海登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朝他的两个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往前冲，一个扑向老徐，一个扑向林晚。
老徐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他侧身一闪，左手扣住第一个安保的手腕，往外一拧，骨头咔嚓一声，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同时他的右脚已经踢了出去，正中第二个安保的膝盖窝，那人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脑袋磕在座椅扶手上，当场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顾衍之从后面冲上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站在过道里，左手的绷带散开了，右手举着一个灭火器，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在问“我还能打谁”。
林晚看了他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顾衍之，可用性评估：高。维护成本：中。”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海登。
“你的安保不行，你的基金不行，你的隐修会靠山也救不了你。”她站起来，走到海登面前，“现在，把你的加密通讯器打开。”
海登后退了一步，背抵着舱壁，额头上全是汗：“你休想——”
林晚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遥控装置，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指纹感应区。她抓住海登的手，把他的拇指按上去。装置发出一声蜂鸣，解锁了。
机舱里的加密通讯器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界面，只有一行输入框和一个“连接”按钮。林晚按下了连接。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来一个画面。不是视频，是音频，波形图在跳动，对方没有开摄像头。
“林晚。”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分不清男女老少，像机器人说话，“你比预想的快。”
“你比预想的蠢。”林晚说，“你派海登这种货色来绑架我，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海登不是我派的。他是主动请缨的。”那个声音说，“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不过你说得对，用他这种人来对付你，确实是我的失误。”
“放了我的飞机。”林晚说，“交出登机牌指纹的真实档案。”
“凭什么？”
林晚看了一眼老徐。老徐会意，一把揪住海登的衣领，把他按在通讯器前面。海登的脸距离麦克风不到十厘米，他的呼吸声被放大，粗重而急促。
“凭这个。”林晚说，“海登的基金还有不到十分钟就会触发连环爆仓，到时候他名下的所有资产会被强制平仓，包括他用来跟你们做对冲的那部分。你们的协议里应该有条款吧？他爆仓了，你们的损失谁来补？”
通讯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很会谈判。”
“我不谈判。”林晚说，“我下通知。放了我的飞机，给我档案，或者看着海登的基金炸掉，连带炸掉你们跟他的所有对冲协议。你自己选。”
波形图跳动了几下，对方切断了通讯。林晚以为谈判破裂了，正准备让沈离加大做空力度，机舱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乘客，这里是机长。干扰信号已经消失，我们已恢复原定航线，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上海。”
林晚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海登基金的三只重仓股开始反弹，做空仓位出现了回撤。她让沈离平掉了一半的仓位，锁定了五亿美金左右的利润。
海登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两个安保一个晕着，一个捂着手腕在地上哼哼，场面狼狈得像一场闹剧。
林晚没再看他，转身面对后座的三个人。
“都过来。”
顾衍之、沈离、陆闻舟围了过来，三个人站成一排，像等着被训话的新兵。
林晚从包里取出三份文件，每份七八页，装订整齐，封面上印着标题——《一致行动人协议》。
“签了。”她把文件分别递给三个人。
顾衍之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
“无条件服从你的调配？”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意思是你说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
“意思是你们在未来的所有金融博弈中，必须跟我保持完全一致的行动。我买，你们不能卖。我卖，你们不能买。我让你们砸盘，你们就得砸。我让你们接盘，你们就得接。”林晚的声音很平，“不签也可以。不签的人，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敌人。敌人会面临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沈离第一个签了。他签得很快，甚至没有读完所有条款。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仪式性的献祭。
陆闻舟第二个。他签得慢一些，每翻一页都会停两秒，像是在认真阅读每一个字。但最终他还是签了，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顾衍之是最后一个。他拿着笔，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胃还在疼，加上刚才举灭火器扯到了伤处，整条左胳膊都在发酸。但他还是签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从这一刻起，你们三个的资产、资源、人脉，全部归我统一调度。”她说，“你们不是我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追求者。你们是我的资产负债表。资产增值的时候，你们跟着赚钱。资产缩水的时候，你们跟着赔钱。没有例外，没有特例，没有感情。”
没有人说话。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的时候遇到了一阵气流，机身颠簸了几下。舷窗外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了，密密麻麻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晚透过窗户看到了峰会会场的标志性建筑——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楼顶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结构。停机坪在会场旁边的一个小型机场，专供参加峰会的VIP使用。
飞机接地的时候，海登突然开口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垂死的倔强，“隐修会不会放过你的。你今天让他们丢了面子，他们会十倍讨回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林晚没理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老徐已经把两个安保人员控制住了，用扎带绑了手腕，扔在最后一排。海登被单独留在座位上，没人绑他，但也没人管他。他坐在那里，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
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浪。林晚第一个走下舷梯，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到停机坪上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站着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是峰会主办方派来的。
安吉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林小姐，当地警方已经到了。海登怎么处理？”
“交给警方。罪名是非法拘禁和绑架未遂。”林晚头也不回，“把他的基金爆仓的损失清单也附上，算作受害者损失金额，让检察院按金额量刑。”
安吉拉在平板上记录，又问：“那他的两个安保呢？”
“一样。”
林晚走到轿车旁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跑过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小姐，有人让我们把这个转交给您。说是在您落地之后第一时间送到。”
林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指纹档案，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是不同人的指纹记录。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她一直在找的匹配结果。
裴北辰的指纹，匹配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那个人不仅活着，而且有合法的身份、合法的职业、合法的社会地位。他是这次国际金融峰会的幕后赞助商之一，名字列在峰会官网的合作伙伴名单上，排在第三位。
他的身份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资本管理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公司名字叫“北极星资本”。
照片上的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相斯文，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的五官跟裴北辰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鼻子更高，下巴更尖，眼神更温和。
但指纹不会骗人。
这个人就是裴北辰。或者，他用了裴北辰的指纹。
林晚把档案收起来，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向峰会会场。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张戴眼镜的脸挥之不去。
赞助商。峰会。裴北辰。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车子在会场门口停下，林晚下车的时候，看到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峰会的主要议程。明天下午，有一个专场论坛，主题是“全球资本的新格局”，参与讨论的嘉宾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重点标注。
北极星资本，创始人兼CEO。
林晚站在电子屏前，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动了一下。
赞助商，论坛嘉宾，指纹匹配，登机牌，带血的家徽，二十年前的失踪。
所有的线头终于汇到了一起。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进会场，坐到那个人的对面，亲口问问他——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