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是陈将军调的一架军转民用的湾流,没有标识,连舷号都没喷。林晚登机的时候,老K也跟上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装的是加密通讯设备。
“你跟着我干什么?”林晚头都没回。
“监督。”老K坐在她对面,把手提箱放在膝盖上,“你的出境限制令虽然撕了,但你的身份还是‘待核查’。你去苏黎世做什么,跟谁见面,谈什么内容,我都要记录在案。”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她知道老K不是来监督她的,是来保护她的。国安的人做事,从来不会告诉你真正的目的。
飞机起飞后不久,客舱里的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机载娱乐系统,是有人侵入了飞机的通讯链路。画面没有延迟,直接跳出来——一张防爆面具,灰蓝色的眼睛,跟上次在监控室里一模一样。
沈靖。
“林晚,旅途愉快吗?”面具后面的声音经过变声,但那种阴冷的调子盖不住,“我算了一下时间,你到苏黎世大概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但你可能没机会倒时差了,因为你落地的时候,你的半导体基金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
林晚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她没说话,甚至没张嘴,但她的眼睛在动。瞳孔的移动轨迹被座椅扶手上的微型摄像头捕捉到了——那台终端是她让老徐提前装上飞机的,眼球追踪指令系统,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开口,看一眼就能操作。
屏幕右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光标在跳动。
老K注意到了,但他没吭声。他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云。
沈靖没有察觉到。他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笃定:“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公开跟你宣战吗?因为你没有底牌了。裴氏的资产被你重组了,但那不是底牌,那是包袱。你把裴家的烂摊子背在身上,你以为你是在整合资源,实际上你是在给自己拴铁链。”
林晚的眼睛又动了一下。光标跳到了另一个位置。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沈靖竖起两根手指,“四十八小时之内,你的半导体基金会被全球投资者抛弃。到时候你会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善意不值钱,情怀不值钱,只有算法和子弹值钱。”
屏幕暗了。沈靖切断了通讯。
客舱里安静了几秒。老K转过头来,看着林晚:“你刚才在做什么?”
“布阵。”林晚说,声音很平。
老K没再问了。
飞机落地苏黎世的时候,天还没亮。机场很冷清,只有几个地勤在搬运行李。林晚走出舷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安吉拉发来的消息。
“裴氏半导体核心实验室技术泄露的消息上了彭博终端,正在被各大财经媒体转载。股价盘前已经跌了百分之八,开盘后可能会加速。”
林晚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上了来接她的车。
酒店在班霍夫大街尽头,是一家老牌的私人酒店,不挂招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林晚的房间在顶层,窗户正对着苏黎世湖,湖面上有雾,看不清对岸。
她没休息,直接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片绿色的K线图——不对,是红色的。裴氏供应链公司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一,成交量暴增,卖盘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但林晚在看另一组数据。她开启了逻辑坍缩,把每一笔卖单的源头都拆开来看。交易所的数据是透明的,但背后是谁在下单,需要一层层剥。
剥到第三层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件事。
百分之三十的卖单,来自于同一个IP段的关联账户。那些账户在卖出的同时,又在另一个不相关的市场上买入完全相同的头寸。
左手倒右手。
沈靖在制造恐慌。那些看似恐怖的抛售量,有将近三分之一是他自己在刷单。他想让市场以为所有人都在跑,但实际上跑的人只有他自己。
“假的。”林晚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门铃响了。老K去开门,进来的是陆闻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你怎么来了?”林晚看着他。
“送东西。”陆闻舟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白昼组织的抵押资产清单。我通过家族在瑞士的银行关系拿到的,他们跟白昼有过拆借业务。”
林晚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抵押协议,抵押物列表里有十几项资产,大部分在东南亚——泰国的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印尼的镍矿开采权,越南的一个深水港项目。
“这些都是基础设施股权。”林晚抬头看陆闻舟,“沈靖拿这些东西做抵押,借了多少钱?”
“大概四十亿美金。”陆闻舟说,“利息很高,年化百分之十二。如果他的做空计划失败,这些资产会被银行收走。到时候他在东南亚经营了好几年的根基就全完了。”
不是微笑,是一种“抓到你了”的笑。
“他赌这么大,说明他没有退路。”她把文件合上,“他不是自信能赢,他是不得不赢。”
陆闻舟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小心点。”
门关上了。
老K看了一眼陆闻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晚:“你这个前男友,对你还有点意思。”
“他不是前男友。”林晚说,“他是资产负债表。”
老K没听懂,但没追问。
股价还在跌。百分之十三,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七。老K的手机一直在响,都是国内打来的,问情况,问对策,问要不要启动应急机制。老K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在沙发上。
“你不接?”林晚问。
“接了也是说不知道。”老K说,“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林晚没回答。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徐,在公开账户上补仓。用主权基金的名义,买五千万美金的裴氏供应链股票。”
电话那头的老徐沉默了一秒:“林小姐,现在补仓,等于把钱往水里扔。”
“照做。”
“好。”
挂了电话,林晚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给安吉拉:“把补仓的消息放出去,越张扬越好。就说林晚已经在动用主权基金的储备资金死扛。”
安吉拉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老K看着林晚,眼神越来越复杂:“你这是……自杀式补仓?你故意告诉他们你已经没钱了?”
老K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摇了摇头:“你疯了。”
“也许。”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疯的不是我一个人。沈靖也疯了。两个疯子打架,赢的那个不是更疯的,是更清醒的。”
屏幕上,股价跌破了一根关键的支撑线。预警系统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林小姐,您持有的国家级基金已面临强制平仓风险。请立即补充保证金,否则系统将在十五分钟后自动平仓。”
老K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行红字,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林晚,这个不能开玩笑。国家级基金如果被强制平仓,你回去没法交代。”
林晚没看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预警框,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伸出手,把那个预警框拖到了一边,露出了后面的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她一直在秘密操作的账户,里面有她从海登基金收割的五亿美金利润,有顾衍之、沈离、陆闻舟签下的各种补偿协议折算成的现金,还有她从裴鸣手里抢回来的应急准备金。
总金额,比她公开持仓的规模还要大。
老K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你一直有底牌?”
他卖多少,她买多少。他砸多深,她接多深。
老K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份交易指令,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这是要跟他打一场消耗战。”
“不是消耗战。”林晚说,“是歼灭战。他不死,我不停。”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她把杯子放下,转头看着窗外。苏黎世湖上的雾散了一些,能看到对岸的房子了,白墙红瓦,像积木搭的。
林晚回了三个字:“继续干。”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从沈靖宣战到现在,过去了六个小时。还有四十二个小时。
四十二个小时之内,她要让沈靖明白一件事——白昼不是无敌的,沈靖不是不可战胜的,而她林晚,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屏幕上的K线图。红色的线还在往下走,但她已经不看了。她在等,等沈靖把最后一批空头头寸投进来。
到时候,她会按下那个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