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刺得林晚眯了一下眼睛。老K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个黑箱子,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老K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老K没接茬。他见过很多狠人,但像林晚这种——刚打完一场百亿级别的金融战争,连口气都不喘,直接转身去处理下一个猎物——他是真没见过。
电梯下到一楼,老徐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手机举在耳边,正在听什么人说话。看到林晚出来,他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
“林小姐,顾衍之那边出事了。”
“说。”
“沈靖在全球范围内投放了一段视频,内容是顾衍之当年签的一份‘羞辱性条约’——大概意思是他为了拿到代言,答应品牌方做一些超出正常范畴的配合宣传。视频是剪辑过的,但核心条款是真的。现在全网都在骂他,人设彻底崩塌了。”
林晚面不改色:“他在哪?”
“艺人公寓。他的助理阿玲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说顾衍之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公关团队建议发声明洗白,但他不愿意。”
“公关团队的建议全部驳回。”林晚上车,关上车门,“去艺人公寓。”
老徐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洗白?”
“洗不白的。视频是真的,条款是他自己签的,再怎么洗也是越洗越黑。”林晚靠在座椅上,“与其浪费钱在洗白上,不如把这笔钱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老徐没再问了。
艺人公寓在苏黎世老城区的边上,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铁门。林晚到的时候,铁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是顾衍之的经纪公司派来的。他们不认识林晚,但认识老徐,侧身让开了。
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里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素颜,眼眶红红的。她就是阿玲,顾衍之的助理,跟了他七八年。
“林小姐,您总算来了。”阿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里面,不让人进去,连我都不让。我已经听到他在撕东西了,我怕他——”
“钥匙呢?”
阿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手在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门锁嘀了一声,林晚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顾衍之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散落着一堆碎纸片。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正在撕,撕到一半,听到门响,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哭的,是熬的。眼白上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枝叶还绿着,但根已经烂了。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来看我笑话的?”
林晚走过去,蹲下来,从他手里把那张没撕完的纸抽出来。是一份合约的原件,顾衍之当年签的那份“羞辱性条约”。纸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被他撕掉了,但核心条款还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不超过行业惯例”的宣传活动。
“行业惯例”四个字加了引号。懂行的人都知道,加了引号的“行业惯例”,就是没有惯例,甲方说了算。
“你撕了也没用。”林晚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原件在经纪公司手里,你撕的是复印件。”
顾衍之看着那张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笑了,笑得很难听,像砂纸摩擦玻璃。
“你知道他们让我干什么吗?拍广告、站台、陪吃饭,这些我都能忍。但有一次,他们让我去给一个地产商的母亲祝寿,那个老太太九十多岁,连我是谁都认不清,我站在那里笑了两个小时,脸都笑僵了。回来之后我对着镜子看自己,我觉得我不是一个演员,我是一个——”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个标了价的商品。”
“你本来就是商品。”林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你签第一份合约开始,你就是商品。区别只在于,以前你是别人的商品,现在你是我的商品。”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碎裂。
“你就不能……说一句安慰我的话吗?”
“不能。”林晚说,“因为安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的人设崩塌了,社交价值归零了,广告商在解约,片方在换人,你的经纪公司在考虑跟你解约。你需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安慰。”
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顾衍之眯起了眼睛。
“你的社交价值虽然归零了,但你的法理价值正处于峰值。”林晚说,“你是受害者,是被经纪公司压榨的受害者。这份‘羞辱性条约’不是你主动要签的,是经纪公司逼你签的。如果你想打官司,你赢的概率很高。”
顾衍之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告我的经纪公司?”
“不是告,是清算。”林晚说,“你现在是债权人代表,我以这个身份,强行接管你的经纪公司。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合约、现金流,全部由我来重新分配。”
她蹲下来,平视着顾衍之的眼睛。
“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但你的价值,还没有。”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空了。那种空不是麻木,是一种把自己彻底交出去的顺从。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坐着别动。”林晚说,“让阿玲拍一张你的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不修图,不加滤镜,不配文字。就一张照片,让所有人看到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衍之坐下了。阿玲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里的顾衍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坐在一堆碎纸中间,像一个被洗劫过的废墟。
阿玲发了。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句号。
十分钟之内,评论破了十万。有人在骂他活该,有人在心疼他,有人在质疑照片的真实性,但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舆论开始分裂。原本一边倒的骂声,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翻出了那份“羞辱性条约”的完整版本,发现核心条款的表述确实存在歧义,可以理解为合法商业行为,也可以理解为变相的人身控制。有人开始质疑经纪公司的角色——他们到底是保护艺人,还是在剥削艺人?
沈靖在幕后推动的那些负面话题,热度开始被这些新的讨论分流。
林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打开的文档——沈明送来的娱乐公司内部账本。沈明是沈家的旁支,在沈靖的娱乐帝国里挂了个副总的虚职,但没有任何实权。他带着这份账本找上门的时候,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急又怕。
“林小姐,这是我偷出来的。”沈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沈靖控制的那几家娱乐公司,所有的内部账目都在这里了。您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洗钱的。”
林晚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数字密密麻麻,但她不需要用眼睛看——她开启了思维爆破,数据像流水一样涌入意识,自动进行分类、比对、交叉验证。
三分钟后,她合上账本,看着沈明。
“你这账本里,有三个税务漏洞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沈明的脸刷地白了。
“你故意在里面留了三个错误,等着我发现。如果我拿着这本账本去举报,税务部门追查下去,会发现这三个漏洞指向的不是沈靖,而是你。”林晚把账本扔回给他,“你想让我帮你除掉沈靖,同时把洗钱的罪名嫁祸给他。但你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你的刀。”
沈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我……我可以给你更多……”
“我不要更多。”林晚说,“我要东南亚的洗钱转账路径。沈靖的那些娱乐公司在东南亚洗钱,用的是哪几家银行,哪几个中间人,哪几条通道。你给我这些,我保你全身而退。”
“都在里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认输的疲惫,“东南亚六国的转账记录,中间人的联系方式,银行经办人的名字。沈靖花了五年建起来的洗钱网络,全在这里。”
林晚拿起U盘,递给老徐。
“查。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知道沈靖在东南亚所有的资金通道。”
老徐接过U盘,出去了。
沈明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林晚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门口:“你可以走了。记住,你今天没来过这里,我也没见过你。”
沈明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客厅里又安静了。顾衍之还坐在沙发上,阿玲在旁边给他倒水。林晚打开沈明的U盘,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文件。六国的转账记录,时间跨度五年,总金额超过两百亿美金。沈靖用这些钱在东南亚买地、建厂、收买政客,建立了一个游离于国际监管之外的灰色帝国。
现在这个帝国的地基,在她手里。
林晚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顾衍之面前。
“你的经纪公司,明天会被我正式接管。”她说,“你名下的所有合约、代言、片约,全部重新谈判。能解约的解约,能变现的变现,能重组的重组。你从今天开始,不是影帝了,是我的债务人。”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安静的、彻底的接受。
“好。”他说。
林晚转身要走,顾衍之在身后叫住了她。
“林晚。”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他们一样,把我扔了?”
林晚沉默了两秒。
“不会。”她说,“因为你不是我的商品,你是我的资产负债表。我不会扔掉自己的资产,只会让它增值。”
她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老K靠在墙上等着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对林晚的骂声——“冷血”“趁火打劫”“吃人血馒头”。每一条都在骂她,每一条都在说她比沈靖更可怕。
“你不看一眼?”老K把手机递过来。
“不用看。”林晚走进电梯,“骂得越狠,沈靖买得越多。”
“什么意思?”
“沈靖看到我被全网骂,会觉得我的信誉受损,觉得他的机会来了。他会趁机大量买入针对我名下基金的看空期权,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押上去。”林晚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等他买完了,我再告诉他——他买的那堆期权,底层资产已经被我换成了他东南亚洗钱网络的证据。他做空我的基金,就是在做空自己的自由。”
“谢谢。”林晚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晚走出去,穿过大堂,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导演李格。李格是沈靖当年封杀的那批人里最有名的一个,拍过三部在国际上拿奖的电影,但因为得罪了沈靖,被整个行业雪藏了五年。
林晚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李导,我是林晚。”
“对。”
“找我什么事?”
“想请你拍一部电影。”林晚说,“片名叫《葬礼》,内容是一个资本大鳄的金融帝国从崛起到崩塌的全过程。投资我出,剧本我来定,演员你选。只有一个要求——主角的原型,是沈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信号断了。
“什么时候开机?”
“现在。”林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