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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虚假崩盘与认知陷阱

书房的门锁了四十分钟,林晚在椅子上坐了三十分钟,在保险柜前站了十分钟。柜门上的指纹感应区红灯还在闪,每闪一次,她就知道自己离答案又远了一步。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雷声也远了,但风还在刮,从窗户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走在前面,重的那个跟在后面,距离很近,像是押送。

门锁开了。哑婆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他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脸上的皱纹不多,但眼神里有种常年跟病人打交道才会有的温和。

张医生。沈离的私人医生。

“林小姐,沈先生让我来给您检查一下身体。”张医生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听着很舒服,“您淋了雨,怕您感冒。”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回了椅子上。张医生走过来,把医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血压计和体温计。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做了几千遍一样。

但他扣上血压计袖带的时候,手指在林晚的胳膊上点了三下。很轻,很快,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林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表示收到了。

张医生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把探头放在林晚的胸口。他的手指按着听诊器的金属头,指腹在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在敲——摩斯电码。

“医疗供电回路可通内网。指令。”

林晚听清了。她闭上眼睛,假装在接受检查,右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回应了一串电码:“植入木马。代码在我右口袋U盘。”

“体温正常,血压偏高。”张医生收起血压计,合上医药箱,“林小姐,您需要休息。我会让人送一些安神的药上来。”

他转身走了。哑婆锁上门,脚步声跟着张医生下了楼。

林晚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声里。她不知道张医生能不能成功把木马植入内网,但她知道他是个聪明人,能在沈家活到现在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只有一个人,很重,很慢,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扩音系统突然响了,声音从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林晚,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沈靖的声音。他的语调很平,像是在念一份通知,但那种平下面压着的东西,是兴奋,是掌控欲,是一个猎人终于把猎物逼到死角时的满足。

书桌对面的墙上,一块装饰板滑开了,露出一块屏幕。屏幕亮起来,画面是一间白色的船舱,灯光很亮,照得每个角落都没有阴影。舱室中间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被单,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跟林晚在康养院救护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有光,在看着镜头。

“这是你妈。”沈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真正的苏曼。她没在康养院,她一直在我手上。那艘科研船,就是她的移动牢房。你看,她还活着,还能眨眼,还能思考。”

屏幕里的女人眨了一下眼睛,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林晚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康养院里那个女人是替身,这个她早就猜到了。但如果这个女人是苏曼,那她在康养院找到的那个是谁?沈靖为什么要养一个替身在康养院二十年?

“你想怎样?”林晚问,声音很平。

“很简单。”沈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签一份声明,放弃对苏曼所有技术遗产的继承权,承认我是苏曼技术的唯一合法拥有者。签了,我放人。不签,你妈就在那艘船上继续漂,漂到设备老化,漂到供氧系统故障,漂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墙上又滑出来一块屏幕,这次显示的不是画面,是一份法律声明的电子版。密密麻麻的条款,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林晚自愿放弃一切权利,沈靖全权继承。

沈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带着焦急:“林晚,你别签!他在骗你,那个女人不一定是——”

话没说完,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肉上。沈离闷哼了一声,没声音了。

哑婆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开,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林晚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份声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是空白的,下面有一个指纹录入区。

“笔呢?”她问。

沈靖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杂音,像砂纸摩擦玻璃。

“你同意签?”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晚转过身,对着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她知道那里有摄像头,“康养院里那个女人是谁?”

沉默了三秒。

“一个替身。”沈靖说,“裴老夫人当年找的,跟她有几分像,毁了容之后更像。你妈被我带走之后,裴老夫人需要用那个替身来证明‘苏曼还活着’,这样才能继续控制苏曼信托的资产。你知道的,死人管不了钱,但活人可以。”

“所以康养院那个替身,是你跟裴老夫人合作的产物?”

“不是合作,是各取所需。”沈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问题问完了,签字。”

“沈靖,你的模型算法有个漏洞。”

沈靖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

“你的套利模型,那个被你当成宝贝的核心算法,底层逻辑有一个公式错误。”林晚指着屏幕上的某一行,虽然那里并没有显示算法,“你用了线性回归来拟合非线性的市场数据,导致你的风险敞口被严重低估了百分之四十。”

沉默。更长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我的算法?”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看你的操作痕迹就能反推出来。”林晚走到窗前,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院子,“你的基金过去三年做了十二笔大额交易,每一笔的进出时点都偏离最优解大概零点三秒。零点三秒,是线性回归模型处理非线性数据时固有的延迟。你的算法不是不够快,是不够准。”

沈靖没有说话,但林晚能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

“你不信?”林晚说,“你可以重启你的主服务器,跑一遍验证。把过去三年的数据重新过一遍,用正确的算法。你会发现你的实际盈利比账面少了百分之四十。那百分之四十的差额,是你被自己的算法骗走的。”

又沉默了五秒。

“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你的服务器会证明。”林晚转过身,对着摄像头,“重启它,跑一遍验证。如果你是对的,我当场签字。如果你错了——”

“我错了怎样?”

“你错了,放沈离走。他跟他妈的不相干。”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嘲讽,是一种带着紧张的、试探性的笑。

“好。”

沈靖的声音落下之后,整栋楼的灯光闪了一下。不是断电,是电压波动——主服务器重启了。林晚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那是机房空调全功率运转时的共振。

张医生成功了。木马被植入了,就在医疗供电回路进入内网的那个节点上。沈靖重启服务器的指令,触发了木马的第二个功能——不是破坏,是伪造。

林晚的嘴角动了一下。

断崖式下跌。

股价从十二块三跌到九块八,只用了三十秒。从九块八跌到六块一,又用了二十秒。从六块一到三块四,十秒。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示框——“股价异常波动,触发熔断机制。”

沈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这不可能——市场数据不对——”

“你的服务器刚重启,数据同步有延迟。”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你再等等,等它同步完。”

她当然知道数据是假的。那是她让张医生植入的木马伪造的行情,只出现在沈靖的私人监控终端上,真正的市场上一分钱都没动过。但沈靖不知道。在他的视角里,他的帝国正在崩塌,每一条K线都在往下砸,每一个数字都在变小。

哑婆的脚步声也动了,但不是往楼下跑,是往走廊的另一头。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雨声吞没了。

林晚走到门口,推了推门。锁着。

她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根发卡,掰直了,捅进锁孔。这种老式的弹子锁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上一世她在林家被关了无数次,开锁的技能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哑婆不知道去了哪里,沈靖和他的安保人员都冲去了地下机房。

林晚没往楼下走。她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尽头是沈靖的监控室。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房间里全是屏幕,大大小小几十个,显示着老宅各个角落的画面。院子、大厅、楼梯、地下室、机房。机房里的画面最热闹——沈靖站在服务器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身后的安保人员围了一圈,都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林晚扫了一眼那些屏幕,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个——保险柜的监控画面。那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柜门上的指纹感应区还在闪红灯。但旁边有一个键盘,用于密码输入。

她放大那个画面,盯着键盘上那些磨损的痕迹。数字键“2”、“5”、“8”、“0”的磨损比其他键严重,尤其是“0”,几乎磨掉了漆。密码应该是四位或者六位,包含这四个数字。

沈靖这种人的密码,不会是生日、纪念日这种好猜的东西,但也不会太复杂,因为他要经常用。四位数字,由2、5、8、0组成,排列组合有256种可能,一个一个试来不及。

林晚闭上眼睛,把自己放到沈靖的位置上。一个极度自负的控制狂,他会选什么密码?不会是顺子,太简单。不会是对称,太容易被猜。会是一个有意义的数字——比如,他第一次操控市场获利的那一天的日期。五月二十号?还是八月二十号?

她睁开眼,在脑海中输入了“0520”。不对。“0820”?也不对。“2580”?太简单。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数字——2058。不是日期,是沈氏集团的股票代码后四位。沈靖这种把自己跟公司绑定在一起的人,用公司的股票代码做密码,再合理不过。

林晚记下这个数字,关掉监控画面,走出了房间。

走廊尽头是楼梯,她往下走了半层,拐进了二楼到一楼之间的夹层。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面是杂物间,杂物间的角落里有一个通风管道,直通一楼的保险柜所在的暗室。这是她在进入老宅之前就通过危险感知探测到的路线。

通风管道的铁皮很薄,她用椅子砸开了一个口子,钻了进去。管道里全是灰,爬了大概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保险柜的背面。

保险柜的背面没有钢板,是活动的检修板。她拧开检修板的螺丝,打开板子,保险柜的内部就暴露在了眼前。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硬盘。黑色的,2.5英寸,用防静电袋包着,放在一个泡沫凹槽里。硬盘的接口不是标准的USB,是一种林晚没见过的针脚,看起来像是某种专用设备的数据盘。

回到二楼书房的时候,走廊里还是没有动静。沈靖和他的安保人员还在机房里,对着那些伪造的数据发疯。

林晚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大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的光,昏黄地照着那些蒙着白布的家具。铁门还锁着,电磁锁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她没急着走。她回到书房,坐到椅子上,掏出那个硬盘,在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防静电袋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一行数字,是日期格式——“2003.09.15”。

那一年,苏曼“死亡”后两年。裴北辰“失踪”后三年。

林晚把硬盘收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已经小了很多,天边有一丝亮光,像是要亮了。

她知道,那只是开始。

等沈靖发现所有的数据都是假的,等他从机房冲出来,发现她不在书房,等哑婆告诉他保险柜里的硬盘不见了——

那才是真正的崩盘。

林晚推开门,走下楼梯。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大厅里的应急灯照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瘦。

她走到铁门前,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灯。电磁锁的电源箱在门房的墙壁上,她用发卡撬开了电源箱的盖子,拉下了电闸。红灯灭了,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弹开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细得像雾。院子里积了水,踩上去噗嗤噗嗤的。老徐的车还停在门口,他靠在驾驶座上,看到林晚出来,猛地坐直了。

“林小姐——”

“开车。”

老徐没多问,发动了引擎。车子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碎石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车身颠簸得厉害。

林晚坐在后座,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个硬盘。防静电袋的触感很滑,标签上的日期数字在她的指尖留下了一个个凸起。

2003.09.15。

她拿出手机,信号已经恢复了。她给老K发了一条消息:“硬盘拿到了。帮我查一个日期——2003年9月15日,裴氏实验室或者沈氏集团,那天发生了什么。”

老K的回复来得很快:“收到。十五分钟。”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雨后的山林是绿色的,那种绿很新鲜,像刚涂上去的颜料。

“老徐,去港口。”她说。

“还去港口?”

“船不等人。”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在那艘科研船被沈靖的人转移之前,赶到那里。因为那艘船上,也许真的有苏曼。不是替身,不是仿制品,是那个在录音里留下遗嘱、在代码里留下钥匙、在被关了二十年之后还能给她指路的女人。

她妈。

不管她是真人还是产品,不管她的DNA是不是被编辑过,不管她的记忆是不是被植入的。她是林晚的妈。

这就够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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