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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残局后的筹码交换

“老东西,你还没死?”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犷,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快了。”老高靠在竹椅上,仰头看着榕树叶子缝隙里的星星,“帮我查一个人。女的,二十多岁,北方口音,脑子比计算机好使。最近出现在镇上,住在莫家小院。”

“你又犯职业病了?”

“不是职业病,是直觉。”老高顿了顿,“这姑娘不简单。”

老高没生气,挂了电话,站起来,把棋盘收进木箱里。他弯腰的时候,腰间的骨头响了一声,像枯树枝被折断。他扶着榕树站稳,看着空荡荡的村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像一个佝偻的问号。

第二天傍晚,林晚准时出现在棋摊前。老高已经把棋盘摆好了,棋子擦得锃亮,连楚河汉界那道缝里的灰都剔干净了。他没有急着走棋,而是从脚边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林晚,一杯留给自己。

“龙井,明前的。我一个学生从杭州寄来的,你尝尝。”

林晚端起茶杯,没喝,闻了一下,放下了。“你昨晚查我了?”

老高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嘴边,没喝进去。他放下杯子,看着林晚,眼神里有一种被戳穿后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怎么知道的?”

“我干了三十年金融监管,审过几百个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

“你也没见过我这样的棋。”林晚把一枚棋子往前推了一步,当头炮。

“这是我能拿到的全部。你给我指一条路,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林晚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她拿起自己的马,跳了一步,踩掉了老高的卒。

“你手里重仓的股票,代码是六个零三个八的那只,明天下午开盘会崩。不是可能,是一定。”

老高的脸色变了。那只股票是他压箱底的仓位,持有了七年,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声音低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拿了那只股?”

“你的棋路暴露的。”林晚指了指棋盘上老高刚才走的那步棋,“你这个人下棋,喜欢守,不喜欢攻。你每一步都在防,防得很细,但防的都是眼前,不管远处。你选股票也是这个逻辑,看市盈率、看现金流、看分红率,全是眼前的东西。但你忘了一件事——那只股票的最大客户是克劳斯工业的关联方。克劳斯工业被我收购之后,那些关联方一直在转移订单。下个季度财报出来的时候,营收会同比下跌百分之四十。市场会提前反应,明天下午开盘,机构就会开始出货。”

老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些棋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保温杯里的茶彻底凉了。

“你能帮我算一下,崩的概率是多少?”他的声音有点哑。

“百分之九十七。”林晚说,“剩下的百分之三,是你现在开始出货,能跑掉多少算多少。”

老高抬起头,看着林晚。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退休老头的好奇和欣赏,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

“我以前是国家级金融监管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管过整个华北区的资本流动。退下来之后,来了这个地方,以为自己跟那些事没关系了。但你说的对,我的棋路暴露了我的思维定式,我的思维定式暴露了我的持仓。”

他拿起那张写满内幕信息的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口袋里。

“那张纸不值钱了。因为你能算出来的东西,比那张纸上的值钱一万倍。”他端起凉透的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姑娘,我帮你在这地方建一套物理层面的访客屏蔽系统。不是软件,是硬件。摄像头、传感器、路障、监控。只要有人靠近这个镇子,我的人会在半小时内知道。”

林晚看着他。“条件呢?”

“你帮我修补那只股票的漏洞。不是出货,是修补。把那百分之四十的订单缺口补上,让财报不至于崩盘。”

林晚沉默了三秒。“补不上。订单转移是已经发生的事,追不回来。但我可以帮你找到新的订单,填补缺口。时间周期是六个月,六个月之后,你的营收会比之前更高。”

“六个月?”

“六个月。”

老高伸出手。林晚跟他握了一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很有力。

“成交。”

郭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头顶是发黄的蚊帐,鼻子里全是艾草的味道。他动了动腿,小腿上有一个针眼,周围的皮肤青了一片,按下去有点疼。他撑着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杯水。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他的手机、钱包、相机、钥匙,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红砖头,放在枕头旁边,砖头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你的硬盘”。

郭锋拿起那块砖头,翻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是砖头,货真价实的红砖,边上还沾着水泥。他把砖头扔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没锁,推开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院子。他走出去,看到莫婶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剩饭拌的糠。

“醒了?”莫婶头都没抬,“灶上有粥,自己盛。”

郭锋没去盛粥,他走到莫婶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机。莫婶的手机别在腰间的皮套里,很老款的诺基亚,但能打电话。他的手指刚碰到皮套的边缘,一颗石子飞过来,精准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疼得他缩回了手,低头一看,手腕上红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速撞击过。

阿呆站在院墙上,手里举着一个弹弓,弹弓的皮筋还在微微颤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得意,也没有紧张,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

郭锋揉着手腕,退后了一步。他看着阿呆,又看了看莫婶,脑子里在快速计算——硬抢不行,那个哑巴少年的弹弓准得离谱。硬跑也不行,他的车钥匙被拿走了,步行出镇至少要走四个小时。

林晚从后院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走到郭锋面前,把信封递给他。

“打开看看。”

郭锋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复印件。第一页是一份五年前的警方报案记录,报案人是郭锋的前妻,案由是“家庭暴力”。第二页是一份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伤者的名字被打码了,但受伤部位的照片还在,触目惊心。第三页是一份法院的调解书,调解结果是双方协议离婚,男方放弃所有财产,女方不追究法律责任。

郭锋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五年,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你有两个选择。”林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菜单,“第一,你继续跟踪我,我把这些复印件提交给警方,你进去蹲三年。第二,你从现在开始闭嘴,在任何人面前都当没见过我。你的手机、相机、硬盘,我会还给你,但里面的数据我已经清空了。你回去之后,跟雇你的人说——‘林晚已死,无法追踪。’”

郭锋盯着那沓复印件,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话:“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反悔?”

“你不会。”林晚说,“因为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而我的把柄,你已经找不到了。”

“沈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躲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

林晚没有回答。

郭锋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最后被海浪声吞没。莫婶把搪瓷盆里的剩饭倒完,拍了拍手上的糠,看了林晚一眼。

“姑娘,你惹的人不简单。”

“我知道。”林晚走到阿呆面前,从他手里拿过弹弓,看了一眼,弹弓的木柄磨得很光滑,是被人握了很久的那种光滑。“阿呆,你的玩具箱在哪?”

阿呆指了指后院角落里的一个木头箱子。箱子不大,是老高以前装棋具用的,后来给了阿呆当玩具箱。林晚走过去,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有几把弹弓、一袋玻璃弹珠、几本翻烂了的小人书、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她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拆开报纸。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塑料片,背面有双面胶,侧面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不亮。主动式定位器,军用级的,不需要SIM卡,不需要Wi-Fi,靠卫星信号传输位置。电池续航至少三个月,防水防尘防震,扔进海里都能用。

林晚把定位器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指示灯不亮,不是因为没电,是因为在休眠状态。接收端没有发出唤醒信号,所以它一直在睡。但只要有人在附近打开接收器,它就会醒过来,把位置发出去。

这个东西不是郭锋放的。郭锋用的是红外线陷阱和相机,这种军用的主动式定位器,他搞不到。也不是沈靖的人放的,沈靖已经被抓了,他的人自顾不暇。

是顾衍之。

他在某个时候,把定位器粘在了阿呆的玩具箱里。他不知道阿呆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玩具箱会被带到哪里。他只是赌,赌林晚会跟这个镇子上的人产生联系,赌她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这个定位器带进她的藏身之处。

林晚把定位器放回报纸里,包好,重新放进玩具箱。她没有扔掉,也没有破坏,因为她需要顾衍之以为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

“阿呆,这个东西,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阿呆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前天的集市。一个戴帽子的叔叔给的,说是玩具。”

林晚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走到后院的水池边,洗了洗手,水很凉,从指尖流过去,带走了一些东西。

莫婶在厨房里喊吃饭,声音穿过院子,穿过走廊,穿过门缝,钻进她的耳朵里。

“姑娘,吃饭了。今天炖了排骨,你多吃点,太瘦了。”

林晚擦干手,转身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玩具箱。阳光照在木箱的盖子上,把那些磨损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顾衍之在伦敦的希思罗机场落地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句话,没有发件人号码,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信息。

“别找了。我不在任何你想得到的地方。”

他站在到达大厅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举着接机牌,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拥抱。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弃了的人。

他打了那行字下面的号码,关机。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打了第三遍,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他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巨大的吊灯,灯光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出口。

伦敦的雨比A市还黏,打在脸上,像有人在轻轻地拍他的脸。他站在出租车的队伍里,排了很久,轮到他了,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问了他一句“去哪”,他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

他来这里,是为了找林晚。但林晚不在伦敦。那张照片是假的,那个人不是她,他被人骗了。

“机场附近的酒店。”他对司机说。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出租车汇入车流,伦敦的街道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大本钟、伦敦眼、泰晤士河,一个一个地从他眼前掠过,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顾衍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也不知道找到她之后要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她。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的人。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他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办理入住。前台小姐问他要什么房型,他说随便。前台小姐给了他一张房卡,他接过,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很憔悴,眼袋很深,胡子拉碴,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人。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在哪?”

镜子没有回答。电梯到了他的楼层,门开了,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号。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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