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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被做空的猎人

陆闻舟把林晚留下的那些金融博弈模型打印出来,钉在办公室的墙上,钉了整整一面墙。A4纸一张挨着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箭头、逻辑链,像一张巨大的地铁线路图。他站在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从最左边的那张纸开始,一笔一划地往右连。

他研究了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咖啡喝空了三盒,烟灰缸满了一次又一次。他的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看到那面墙,愣了一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没敢说话。

陆闻舟把红笔扔在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我要去一趟南方。林晚的事,你别拦我。”

老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是拦你,我是提醒你。她不想被找到,你找到了也没用。”

“我不找她。我找她的逻辑。”

电话挂了。陆闻舟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南方的机票,没有带助理,没有带行李,只带了一个钱包和一本没写过的笔记本。

沈靖在看守所里已经待了快两个月,但他的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囚服都熨得没有褶子。他不像是被关在里面,像是在里面临时办公。他的律师每周来三次,每次带一个文件箱,里面装满了需要他签字的东西。

这次律师带来的不是文件,是一个口信。

“沈总,郭锋那边需要追加资金。林晚在渔村布了防御系统,他进不去,需要换一批设备。”

沈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多少钱?”

“五百万。”

“给他。”

律师从文件箱里拿出一份授权书,沈靖看都没看,签了名。律师把授权书收好,站起来,走了。他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掏出手机,给郭锋发了一条消息:“钱已批,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消息在被郭锋接收之前,先经过了老高那台内部终端的过滤。

老高在杂货铺的阁楼上架了一套设备,不大,一个机箱、一个显示屏、一个键盘。显示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老高戴着老花镜,盯着那些数据,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他的打字速度不快,但很准,每一个指令都敲在正确的位置上。

林晚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条从香港中转、即将进入郭锋账户的资金链路。

“能截住吗?”她问。

“能。”老高推了推眼镜,“但不是截住,是让它改道。这笔钱从香港出来,经过新加坡,再到郭锋的账户。我在新加坡那一段插一个指令,让它拐进一个预置的监管账户。钱不会丢,但会延迟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后,郭锋拿不到钱,沈靖会被监管部门约谈。”

“为什么会被约谈?”

“因为这笔钱是从沈氏集团的应急储备金里调出来的。应急储备金的使用需要董事会批准,沈靖没有走这个流程。如果这笔钱在跨境汇款的过程中被监管系统标记为‘异常流动’,监管部门就会启动调查。调查的第一站,就是沈氏集团。”

林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七十二小时,够了。”

沈靖的律师在二十四小时后给郭锋打电话,说钱还没到账,让他再等等。郭锋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挂了。他又等了二十四小时,钱还是没到。他给律师打电话,律师说沈总被监管部门约谈了,暂时联系不上。

郭锋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碎了。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第三天的下午两点开始跳水。不是慢慢跌,是断崖式下跌。开盘价十二块八,十五分钟内跌到十一块二,三十分钟内跌到九块六。成交量爆炸式放大,卖盘像瀑布一样往下砸,散户在跑,机构在跑,连持股多年的老股东都在跑。

秦风在A市的交易大厅里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动。因为林晚在离开之前给他留了一条指令——“沈氏能源股的做空头寸,不要自己建,让市场自己建。你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推一把。”

他在下午两点零三分推了第一把。他在境外市场挂了一笔五千手的卖单,价格比市价低两个点。这笔卖单触发了量化基金的止损程序,量化基金开始自动卖出,卖单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他在两点零七分推了第二把,两点十一分推了第三把。三把之后,市场的恐慌情绪已经形成了,不需要他再动手了。

沈靖在监管部门的会议室里接到了电话。他的律师打来的,声音在发抖:“沈总,股价崩了,从十二块八跌到了八块三,还在跌。”

沈靖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放下手机,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监管人员,他们的表情很严肃,面前的文件夹里装着他这几年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

“沈先生,关于沈氏集团应急储备金的使用情况,我们需要你做一个详细的说明。”

“你可以联系。但在你说明情况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郭锋在小镇的旅馆里等了三天,钱没等到,设备没等到,连沈靖的律师都联系不上了。他给沈靖的律师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没人接。他给沈靖的助理打电话,助理说沈总被约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也在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他没找到林晚,是因为他背后的金主倒了。没有钱,没有设备,没有后援,他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镇子上,连回去的路费都快不够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号码是从莫婶的手机里偷看到的。

“林晚,我撤了。沈靖倒了,没人雇我了。你赢了。”

林晚没有回。

陆闻舟到达渔村码头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没有开车,没有坐船,是从隔壁镇徒步走过来的,走了两个多小时。他的皮鞋上全是泥,裤腿卷到了小腿,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已经被汗浸湿了边角。

他没有打开手机,没有用导航,因为他知道林晚屏蔽了所有的电子信号。他用的是一种更原始的方法——逻辑推理。林晚不会住在人多的地方,也不会住在太偏僻的地方。她需要获取信息,所以她一定靠近一个有网络、有报纸、有人聊天的地方。她需要隐蔽,所以她一定不会住酒店、民宿这种需要登记身份的地方。她会租一个民房,跟当地人住在一起,融入他们的生活。

老高坐在榕树下的棋摊上,左手跟右手下棋。他看到一个穿衬衫、卷裤腿、满脚泥的男人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棋子,抬起头。

“找人?”

“找人。”陆闻舟站在棋摊旁边,喘了口气,“一个女的,二十多岁,北方人。是不是在你这里住过?”

老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坐下,下盘棋。”

陆闻舟犹豫了一下,坐下了。他不会下棋,但他坐下了,因为他不坐,老高什么都不会说。老高摆好棋,让了他一个车,还是赢了。陆闻舟输了之后,老高笑了笑,从棋盘下面抽出一张便签,递给他。

便签是林晚的字迹,工整,冷静,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上面写着一行字——“你正在跟进的医疗收购案,失败概率百分之七十三。原因不是资金,是人。对方团队的CEO有精神疾病史,三个月内会公开。你查不到,因为病历被封存了。去查他前妻的离婚诉讼记录,里面有一份精神鉴定的副本。”

陆闻舟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着便签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来这里是找人的,但她不在。她留给他的不是地址,不是联系方式,是一个答案。一个他查了很久都没查到的答案。

老高把棋子收进木盒里,看了他一眼。“她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没告诉我。”老高站起来,把木盒夹在腋下,“但她留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她说——‘别找了。等我忙完了,我会回来的。’”

陆闻舟站在榕树下,手里捏着那张便签,看着老高的背影消失在杂货铺的门里。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

他掏出手机,信号很弱,但够用。他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我正在跟进的医疗收购案,对方CEO的前妻离婚诉讼记录,里面有没有一份精神鉴定。”

助理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把便签折好,夹进笔记本里,转身走向码头。夕阳正在落山,把整条石板路染成了金色。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瘦,像一个在寻找答案的人。

林晚此刻已经不在渔村了。她坐在一辆开往隔壁省的长途大巴上,最后一排,靠窗。阿呆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个木头玩具箱,箱子用胶带缠了好几道,怕散架。莫婶给他们每人煮了十个茶叶蛋,用塑料袋装着,挂在座椅的扶手上,一晃一晃的。

她走之前,跟老高下了最后一盘棋。她没有让子,没有留情,十五分钟就把老高将死了。老高输了之后,没有懊恼,没有叹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这一走,我这棋摊就没人来了。”

林晚把棋子收进木盒里,盖上盖子。“会有人来的。你下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有人陪你说话。谁陪你说话不重要。”

“姑娘,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真伤人。”

“真话都伤人。”林晚站起来,把木盒放在棋摊上,“老高,那些设备你留着用。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

老高没有问她去哪里,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样很贵的东西。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山林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城市,从城市又变成了山林。阿呆靠着窗户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在微微颤动。他的手里还握着那个木头吊坠,红绳在指缝间绕了几圈。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沈靖的应急储备金被她截住了,沈氏集团的股价崩了,郭锋撤了,顾衍之去了南美,陆闻舟拿到了便签。她在这个镇子上布的那些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她掏出那部没有SIM卡的手机,打开离线地图,在上面标了一个点。那个点在内陆,一个她没有去过的城市,不大不小,不南不北,没有海,没有山,只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她需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不是因为有人在追她,是因为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裴北辰到底在哪。

大巴在服务区停下来,司机喊了一声:“休息十五分钟,要上厕所的快去。”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阿呆的肩膀。阿呆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抱起玩具箱,跟在她后面下了车。服务区不大,只有一个小超市和一个厕所。林晚去超市买了一瓶水,两包饼干,站在门口喝。阿呆蹲在台阶上,从玩具箱里拿出那个木头吊坠,对着阳光看了看,吊坠的木纹在光线下很好看,像一幅微缩的地图。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了一句:“阿呆,你想不想回家?”

阿呆转过头,看着她,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没有家。”

阿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眼泪,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承诺。他点了点头,把吊坠戴回脖子上,抱起玩具箱,站起来。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喊了一声:“上车了上车了!”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大巴。阿呆跟在她后面,步子很轻,但很稳。

大巴重新上路了。窗外的太阳落到了山后面,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紫色,像一块巨大的绸缎。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沈靖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在监管部门的约谈室里,但他的触角还在外面。他的律师、他的钱、他的人,都还在。她截住了他的五百万,但截不住他所有的钱。他还有别的账户,别的渠道,别的办法。

但她不怕。因为她已经不是那个在A市等着别人来打的人了。她现在是一个猎人,躲在暗处,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而沈靖,就是那个最大的猎物。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亮前方的路。林晚睁开眼,看着那条被车灯照亮的公路,像一条发光的蛇,蜿蜒着伸向远方。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风发来的消息:“沈氏能源股的做空头寸已经全部平仓,盈利四亿两千万。钱已经转入你指定的账户。”

林晚看了一眼,没有回。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但前方有光。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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