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53章 被预判

陆闻舟把那张便签捏在手里,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便签纸是那种最便宜的记事本撕下来的,边缘毛糙,纸面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很用力,笔尖压进纸张的纤维里,留下了深深的凹痕。他把便签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那些凹痕在光线下形成了一道道阴影。根据墨水的渗透程度和纸张的回潮率,她写下这行字的时间大概在十二到十五个小时之前。也就是说,她昨晚还在这里,在老高的棋摊上,坐过这把竹椅,摸过这些棋子,写过这张便签。

手机震了。医院董事会的电话,老院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躁。

“闻舟,你那个并购案的担保金链条断了。沈氏能源的股价崩了,我们的担保方是沈氏的一家关联公司,今天早上被评级机构下调了信用等级,对方要求我们追加保证金。追加金额是八千万,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不到账,交易就黄了。”

陆闻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沈氏能源的股价崩了——不是因为市场原因,是因为林晚做空了它。她在离开之前,不仅给他留了一张便签,还顺便炸掉了他正在推进的并购案。不是故意的,是顺便的。她的做空操作波及了他的担保方,他的担保方被评级机构下调了信用等级,他的并购案就断了资金链。这就是她的逻辑——她不需要针对他,她只需要做她自己该做的事,他的世界就会自动崩塌。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便签折好,塞进口袋。他看着码头方向,晨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有几艘渔船正在离港,柴油机的突突声在海风中时断时续。

她还在这个镇子上。一定还在。因为昨晚到现在,没有一艘船从码头离开过。他把镇上所有的渔民都问了一遍,没有人搭载过外地人。他还在唯一的码头入口处安排了人守着,只要有人上船,就会有人通知他。但她不是普通人,她不会从码头走。

林晚此刻蹲在莫婶家后院的水井旁边,面前摊着一件深蓝色的防水雨披,雨披上还有没干的水渍,是莫婶昨天洗的。莫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上沾着葱花。

“姑娘,你真要走?”

“那个姓陆的在外面堵着呢,你走得了吗?”

林晚把雨披抖开,披在身上,系好扣子。雨披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连脸都遮住了大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莫婶,老高说的那条卸货小径,在哪个方向?”

“后山,过了那片桉树林,有一条碎石路,一直通到西边的码头。那边是个小码头,平时只有运海带的散货船停。船老大姓吴,我男人以前跟他一起出过海,人靠谱。”莫婶放下菜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林晚,“这是他的电话。你到了码头打给他,就说莫婶让来的。”

林晚接过纸条,塞进雨披的内袋里。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呆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个木头玩具箱,箱子用胶带缠了好几道,背带是他自己用麻绳编的,跨在肩膀上。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林晚,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阿呆,跟上。”

阿呆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陆闻舟在码头上站了快一个小时。太阳已经从海平面升到了头顶,晒得他脖子发烫。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他的手机又震了,是董事会催款的电话,他没接。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渔船,每一艘他都亲自检查过,船舱、渔网、冰柜,连装鱼的泡沫箱都翻了一遍。没有林晚。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晚的目标不是码头。是西边那个卸货的小码头,专门给散装货船装卸海带用的,没有客运功能,导航上找不到,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她从后山的桉树林穿过去,沿着碎石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小码头上停着一艘散装货船,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堆着成捆的海带,咸腥的味道浓得呛人。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灰毛巾。他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阿呆一眼,用方言问了一句:“莫婶让来的?”

林晚点了点头。

“上船。最底层的船舱,别出声。到了公海会有人接你们。”

林晚踩着舷梯上了船,阿呆跟在后面。船老大把他们带到底层的船舱,掀开一块防水布,露出一个低矮的舱室,里面堆着几床发黄的被子和一箱矿泉水。舱室的顶很低,林晚弯着腰才能进去。

“委屈一下,天亮之前别出来。海上会有海警查船,被发现了不好说。”船老大放下防水布,走了。

舱室里很暗,只有防水布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光。阿呆把玩具箱放在角落里,靠着箱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头吊坠,握在手心里。林晚坐在他对面,把雨披脱了,叠好,放在旁边。舱室里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

阿呆在天亮之前做了一件事。他从后山的废品站找了一艘废弃的旧渔船,船底有个洞,但没沉。他用红油漆把船身刷了一遍,油漆是莫婶从镇上的五金店买的,颜色是“消防红”,亮得扎眼。他把船推到西边的礁石区,用锚绳固定在礁石后面,从远处看,就像一艘刚靠岸的船。

陆闻舟发现那艘红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码头上,望远镜的镜头对准了那抹红色,心跳加速了。他叫了一艘渔船,让他开过去看看。渔船靠近红船的时候,他站在船头,看到船舱里空空荡荡,甲板上积了一层灰,船底的洞还在往外冒水。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是一艘被刷了红漆的废船。

他站在那艘废船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董事会,是顾衍之。

“你在哪?”顾衍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渔村码头。”

“我到了。你在那等着。”

陆闻舟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声。顾衍之的直升机从山后面转出来,悬停在码头上方,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水面吹出了一圈圈的波纹。直升机降落在晒谷场上,顾衍之跳下来,弯着腰跑向码头。他的风衣下摆在风中翻飞,脸上的表情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林晚呢?”他冲到陆闻舟面前,声音很大,大到旁边的渔民都转过头来看。

“不知道。”陆闻舟的声音很平,“我也在找。”

“你找?你找了半天就找到一艘破船?”顾衍之指着远处那艘红色渔船,声音更大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陆闻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厌倦的冷漠。“顾衍之,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顾衍之一把揪住陆闻舟的衣领,把他推到码头的栏杆上。陆闻舟的后背撞在铁栏杆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还手。“你知道我为了找她花了多少钱吗?我他妈把整个欧洲都翻了一遍!结果她在这里,在离我不到三百公里的地方,你找到了不告诉我,你——”

顾衍之愣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中,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跑向那艘红色渔船,跳上去,钻进船舱,又钻出来,跳下船,在礁石区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他站在礁石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还立着,但已经不活了。

陆闻舟站在码头上,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顾衍之,你回来。你站在那里危险。”

顾衍之没有动。他蹲下来,蹲在礁石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没有躲。

陆闻舟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顾衍之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你老板在渔村码头东边的礁石区,情绪不稳定,你过来接他。”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他沿着码头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老高还在榕树下摆棋摊。老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找到了?”

“没有。”

“那你还找吗?”

老高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坐下,下盘棋。”

陆闻舟坐下了。他不会下棋,但他坐下了。因为他不坐,他就得继续去找,而他不想找了。

林晚在货船的底层船舱里,听着海浪声,算着时间。船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按照航速,应该已经出了近海,进入了公海区域。她从防水布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茫茫的大海,看不到陆地,也看不到其他的船。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沈靖被约谈了,但他的律师还在活动。顾衍之还在找她,但他找错了方向。陆闻舟的并购案断了资金链,但他还有别的渠道可以补。这些线头都还没有收完,但现在已经不是收线的时候了。现在是在海上,在一条运海带的散装货船上,躲在一个发霉的底层船舱里,等天亮。

天亮之后,船会在一个陌生的港口靠岸。那个港口在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城市,不大不小,不南不北,没有海,没有山,只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她需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不是因为有人在追她,是因为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裴北辰到底在哪。

手机没有信号,但她不需要信号。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她了。她的数字痕迹被抹掉了,她的物理痕迹被屏蔽了,她的逻辑痕迹被隐藏了。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货船在夜色中航行,引擎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有节奏地嗡嗡响。林晚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