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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贴着孙德贵的后颈皮肤,冰凉刺骨。
狭窄的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李青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太熟了。熟得不像个带路的。”
孙德贵的背脊僵了一下,没回头。
“从泄洪渠入口开始,你连哪块砖后面有暗格都知道。”李青山的刀往前送了半分,“李家祖坟底下这些改造,连我这个姓李的都不清楚。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孙德贵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带着点古怪的电子杂音。
“李老板,”他慢慢侧过脸,眼角余光扫着颈后的刀,“这年头,谁身上还没点秘密?”
“少他妈废话。”
“行。”孙德贵叹了口气,右手抬起,抓住自己左臂的袖口,猛地一撕!
布料撕裂的声音里,露出来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灰白色的仿生胶皮。胶皮下,金属骨骼泛着冷光,关节处还能看见细密的液压管和线路。小臂内侧,烙着一个褪色的编号:**TL-017**。
“长生林早期实验体,”孙德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批‘骨肉通灵’验证零件。林教授亲手做的。”
李青山的瞳孔缩了缩。
“那时候他还年轻,想证明人的意识能寄存在机械里。”孙德贵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金属臂,发出“铛铛”的脆响,“我就是那个试验品。失败了,意识没留住,但这副身子还能用。后来被钱经理收编,成了他在地下系统的眼线。”
“所以你是双面间谍?”李青山没松刀。
“三面。”孙德贵咧嘴,“我还给胡家递过消息。这地下的水,浑着呢。”
话音未落,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左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啪”地按在了右侧墙壁一块不起眼的灰色面板上。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面板瞬间亮起幽蓝的光。
“你——”李青山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识海里,胡老仙的冷笑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小子,借你点气息用用。这老东西身上,有我们胡家的‘债’味儿。”
面板上的蓝光开始流动,形成复杂的纹路。几秒钟后,墙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段被加密的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电流杂音,接着是孙德贵压低的声音:
“……人已经引到泄洪渠了。对,李青山。他手里有那本笔记,还有胡家的断指,符合‘逻辑平衡器’的初步条件……钱经理放心,林教授那边我会应付,就说他是自己闯进来的……”
另一个声音是钱经理,带着惯有的油滑:“老孙啊,这事儿办成了,你欠长生林的债,一笔勾销。另外,林教授那个‘万神殿’的底层访问权限,我给你开三个月。”
“够意思。”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孙德贵的脸在蓝光映照下惨白如纸。他慢慢后退,脚跟抵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巨大的圆形强力风扇,叶片静止着,但通风口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李老板,”他喉咙发干,“这事儿……我能解释。”
“用不着。”李青山终于夺回了左手的控制权,刀锋往前一顶,“你刚才说,这地下水浑。我看你才是最浑的那个。”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截木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李青山下意识伸手去按,指尖刚触到木板表面,一股温热的油脂就涌了出来,顺着他手腕往下淌。那油脂像有生命似的,滴落在地,却没有散开,反而沿着地面缝隙快速蔓延,爬上墙壁,在孙德贵身后的电子锁面板上蜿蜒勾勒。
短短几秒,一个复杂的五角星图案成型了。
图案完成的瞬间,走廊两端同时传来沉重的“轰隆”声!前后两道液压密封门猛地落下,将整条走廊彻底封死。应急灯闪烁两下,变成了暗红色的警戒光。
“妈的……”孙德贵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又看向墙壁上那个泛着油光的五角星,“这是……李家的‘锁魂阵’?你娘的意识载体连这个都唤醒了?”
李青山没说话。他盯着木板,那上面浮现出极淡的、母亲笔迹的轮廓,像水印一样一闪即逝。
“李老板!”孙德贵突然转身,背靠着那扇巨大的风扇,“咱们别闹到这一步!我有你要的东西!”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几秒钟后,一枚包裹着透明蜡油的小芯片,从他舌根底下被吐了出来,落在掌心。
蜡油里,芯片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
“这是‘赦免芯片’,”孙德贵喘着气,“林教授的‘万神殿’系统,核心逻辑是因果债。所有进入者都会被扫描,身上背的债越多,系统施加的限制就越强。但这玩意儿……”他举起芯片,“能伪造一段‘已清偿’的记录,骗过系统检测。是我从长生林数据库最底层偷出来的备份,全世界就这一枚。”
李青山盯着那枚芯片:“条件?”
“带我出去。”孙德贵咬牙,“这地方我待够了。林教授早就发现我有二心,这次任务就是送死局。我帮你绕过万神殿,你保我活着离开地下。成交?”
没等李青山回答,走廊顶部的扩音器突然“滋啦”一声响。
接着,一个低沉、温和、却让两人同时寒毛倒竖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孙工,”那声音说,“偷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是林教授。
孙德贵浑身一颤,手里的芯片差点掉地上。
“尤其是,”林教授的声音继续,带着点惋惜,“偷了东西,还打算跟我的学生做交易。这就更不好了。”
李青山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红色警戒光里,他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青山啊,”林教授的语气忽然转向他,像在唠家常,“你走到这儿,比我想的快。看来那本笔记,你读懂了七八分。”
“少套近乎。”李青山冷声道,“你在哪儿?”
“我?”林教授笑了,“我就在你面前啊。”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圆形风扇,突然“嗡”地一声,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强劲的气流从扇叶后方涌出,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而在风扇后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里,一点幽蓝色的光,由远及近,慢慢亮了起来。
那光里,隐约映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