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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消失在人海的锚点

看守所的询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个摄像头。郭锋坐在桌子的一边,对面是两个穿制服的经侦警察,一个在翻文件,一个在盯着他看。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星期了,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你说林晚操纵股市,证据呢?”翻文件的那个警察抬起头,把笔放下。

“我们查了。”那个警察翻开文件夹,念了一段话,“所有抛单指令的物理IP地址,均指向沈靖名下位于香港的私人服务器。沈靖正在被监管,他的设备已经被我们查封了。你说的那个林晚,我们查了她的所有账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交易记录。”

“不可能!她的操作痕迹一定在——”

“郭锋。”另一个警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沉,“你知道诬告是要加刑的吗?”

郭锋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光很白,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林晚太聪明,是因为她太干净。她把所有的痕迹都擦掉了,擦得比没写过还干净。他举报她,就是在举报一个不存在的人。而举报一个不存在的人,在法律上叫做诬告。

警察站起来,收起文件夹。“你回去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想清楚了,叫管教。”

门关上了。郭锋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像一台漏气的风箱。

顾衍之站在莫家小院二楼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很暗。他蹲在地上,手指在地板缝里摸索,试图找到一根头发、一块皮屑、任何属于林晚的东西。地板是新的,复合木地板,表面光滑,接缝紧密,指甲都塞不进去。墙纸也是新的,浅灰色的,带着细密的纹理,胶水的气味还没散尽。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掌按了按墙纸,下面是平整的水泥墙面,什么都没有。

莫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没进来。她看着顾衍之在房间里翻来翻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找什么?”

“她住过的痕迹。”顾衍之转过身,看着莫婶,“她走之后,这间房谁打扫的?”

“我打扫的。”莫婶把茶杯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她走之前付了钱,让我把房间彻底清洗一遍。墙纸换了,地板换了,连床都换了。窗帘拆下来洗了三遍,被褥全部换新的。”

顾衍之的手停在半空中,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他看着莫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莫婶读懂了他的眼神,叹了口气。

“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让我告诉你——‘别找了。你找不到的。’”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蹲下来,蹲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微微颤动。莫婶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里。

顾衍之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像一个被人遗弃在废墟里的玩具。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缓慢的,无声的,像一群在真空中漂浮的微生物。

陆闻舟在医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林晚留下的所有便签。他按照时间顺序把它们排好,从第一张到最近的一张,贴在一面白板上。便签上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详细到简略,但核心逻辑始终如一——概率。她不做预测,她做概率分布。她不说“明天会涨”,她说“明天上涨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她不说“这个人不可信”,她说“这个人背叛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九”。

陆闻舟靠在椅背上,盯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便签,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想找到她的情感锚点,那个能让他预测她下一步行动的东西。但她没有情感锚点。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冷冰冰的数学,不带一丝温度。

他拿起电话,拨了老高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老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喂?”

“老高,我是陆闻舟。林晚在你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在。”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高顿了顿,“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手机都烧了。穿着当地村民的粗布衣服,背着采药筐,进了原始林区。那边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监控,连路都没有。你找不到她的。”

陆闻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老高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挂了。

她看着那部手机在火里变成一堆扭曲的残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呆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那个木头玩具箱,箱子里装着他所有的家当——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翻烂了的旅游杂志、一把弹弓、一袋玻璃弹珠。

林晚转过身,走进屋里。老高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面条,面条已经坨了,他没吃。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她。

“你要的衣服,还有采药筐。衣服是隔壁村张婶的,她跟你身材差不多。采药筐是老刘头的,他去年死了,家里人把东西都烧了,就剩这个筐没人要,我收着了。”

林晚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粗布衣裤,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穿。一个竹编的采药筐,背带是麻绳编的,有些地方磨断了,被人打了补丁。

她把衣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

“老高,谢谢。”

老高摆了摆手,端起那碗坨了的面条,用筷子搅了搅,扒了一口,嚼了嚼,咽了。“谢什么谢,你帮我补了那个投资漏洞,我欠你的。”

林晚没有接话。她换上那套粗布衣服,穿上解放鞋,把采药筐背在背上。阿呆帮她把筐子的背带调整了一下,打了个结,确保不会松。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林晚,不像金融女王,不像任何人的目标。她像一个普通的山村妇女,进山采药,补贴家用。

“阿呆,你留在老高这里。等我找到了答案,我来接你。”

阿呆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跟你去。”

她推开后门,走进院子。院子里那台风力发电机的风杯还在转,在晨光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她穿过院子,走上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路很窄,两边是齐腰高的杂草,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腿。

阿呆跟在后面,背着那个木头玩具箱,箱子用麻绳绑在背上,一晃一晃的。老高站在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林的深处。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那碗面条彻底凉了,才转身进屋。

林晚在山路上走了快两个小时。路越来越难走,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了几乎没有路的灌木丛。她用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猫着腰钻过去。阿呆跟在后面,步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一处山脊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气象站的房子已经看不到了,连炊烟都看不到了。远处是连绵的山,一层叠一层,颜色从深绿到浅灰,最后跟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手机信号在两个小时前就彻底断了,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像一块墓碑。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离线地图,上面标着她要去的地方——一个位于深山里的废弃村庄,村庄旁边有一条河,河边的山坡上有一种稀有的草药。她不是来采药的,她是来找人的。老高说,那个地方住着一个老人,以前在裴氏实验室干过,后来不干了,躲进了山里,没人知道他在哪。但他每个月会下山一次,到镇上买盐和米。

林晚要找到他。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知道裴北辰下落的人。

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她脖子发烫。她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从采药筐里拿出一壶水,喝了两口,递给阿呆。阿呆接过去,也喝了两口,把水壶盖好,放回筐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是老高写的——“老钱,六十七岁,以前是裴氏实验室的设备维护工程师。二十年前裴氏解散后,他回了老家,后来老婆死了,儿子跑了,他就一个人搬进了山里。他住在废弃的牛栏沟村,从气象站往北走,翻过三座山,过一条河,就到了。”

林晚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站起来。

“走吧。”

她继续往北走。阿呆跟在后面,步子很轻,但很稳。树上的鸟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飞了,扑棱棱地扇着翅膀,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顾衍之站在A市的一条步行街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因为林晚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这附近发出的,也许是因为他无处可去了。他站在街道中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他记不清林晚的样子了。

不是完全忘记,是模糊了。她的脸在他的记忆里变成了一团光晕,五官的细节被磨平了,只剩一个轮廓。他看着街上那些女人,每一个都像她,每一个都不是她。短发的像,长发的也像。高个子的像,矮个子的也像。穿裙子的像,穿裤子的也像。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寻找林晚的模板,但模板已经碎了,碎成了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映着一个不同的女人。

他站在人群中,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壳。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撞了他一下,说了一声“对不起”,他没反应。又有人撞了他一下,这次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气球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气球,看着那个年轻妈妈的脸,那张脸不是林晚,但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个年轻妈妈害怕了,抱着孩子快步走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妈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唇动了几下,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你到底在哪?”

没有人回答。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广告牌哗哗响。他站在风中,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旅客,列车已经开走了,他还站在原地,等着那趟永远不会再来的车。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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