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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阿尔卑斯山的闯入者

货运地下通道的出口藏在一条排水渠的尽头,铁栅栏锈得差不多了,用手一掰就开。林晚从栅栏缝隙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山里的雾气很重,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东西。她站在渠边的碎石路上,把身上的灰拍了拍,从背包里掏出老高给她的那本物理护照。护照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欧盟的十二颗金星,翻开第一页,照片是她,但名字不是她。林萍,出生地哈尔滨,现居巴黎,职业是自由撰稿人。

老高说这本护照是真的,不是伪造的,是买的。有人在欧盟的户籍系统里开了一个后门,每年放出几十个真实但查无此人的身份,卖给需要隐身的人。林萍就是其中之一,她在系统里存在,有身份证号、有住址、有纳税记录,但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

阿呆从栅栏里钻出来,身上也全是灰,头发上沾了几片枯叶。他背着那个木头玩具箱,箱子用麻绳绑在背上,像一个小号的登山包。他站在林晚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护照,没有问问题。

“走吧。”林晚把护照塞回背包,沿着碎石路往上走。

路越来越陡,从碎石路变成了石板路,从石板路变成了泥巴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松树和云杉,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把晨光挡在了外面。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雾气散了一些,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栋木屋,两层楼,外墙是原木的,没有刷漆,木头已经发黑了,但看起来很结实。屋顶是石板瓦的,上面长了一层青苔,烟囱里冒着烟,有人在生火。

一个老人站在木屋的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厚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猎装背心,脚上是一双长筒雨靴。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在山里住了几十年才会有的亮。他看到林晚走过来,没有问好,没有寒暄,直接伸出了手。

“契约。”

林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老人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几秒,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看完之后,他把文件装回信封,塞进自己怀里。

“老高跟我说过你。楼上右边第一间,被褥是新换的,水在厨房烧着。吃饭早晚七点,过了点自己解决。”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她背着背包上了楼,阿呆跟在后面。木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有人在弹一架走调的钢琴。楼上右边第一间,门没锁,推开是一间不大的卧室,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旁边是一盒火柴。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顶,白茫茫的,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阿呆把玩具箱放在墙角,从箱子里拿出那本翻烂了的旅游杂志,放在桌上。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里好冷。”

林晚看了一眼,没有回答。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厚外套和一条毛毯。她拿出一件灰色的厚外套,穿上,大小刚好。老高让人准备的,连尺码都量好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老人走路的声音,是很多人走路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带着德语的腔调。林晚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木屋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三辆越野车,黑色的,车身上印着一个画廊的LOGO。从车上下来了七八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冲锋衣的,有扛着测绘仪的。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胸口别着一枚胸针,金色的,上面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老约瑟夫站在木屋门口,拦住了那个男人的去路。

“贝尔特先生,这是私人林场,你没有权利进来。”

贝尔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笑。“约瑟夫,这片土地已经被我的艺术基金会收购了。你手里的契约是老黄历了,不生效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在老约瑟夫面前晃了晃,“这是法院的临时裁定书。在所有权纠纷解决之前,我有权对这片土地进行勘探和测绘。”

老约瑟夫没有看那份文件,站在原地没动。贝尔特身后的两个穿冲锋衣的男人走上来,一左一右,把老约瑟夫架到了旁边。老约瑟夫的胳膊被扭到了身后,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喊叫。

林晚下了楼,走出木屋。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贝尔特,没有说话。

“你是谁?”

“住在这里的人。”

贝尔特皱了皱眉,转头问身后的助理:“这木屋里住了人?谁批准的?”

助理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低声说了一句:“贝尔特先生,这份租约是老约瑟夫签的,时间在我们收购之前,法律上可能有效——”

“可能有效就是不一定有效。”贝尔特打断他,重新看向林晚,“女士,我给你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内,收拾好东西,离开这栋木屋。这片区域很快就要进行勘探作业,不适合居住。”

林晚看着他,没有动。

“如果不搬呢?”

贝尔特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搬的话,我的律师会跟你谈。但我建议你不要走到那一步,因为我的律师很贵,而你看起来付不起。”

林晚没有接那张名片。她看着贝尔特领口那枚胸针,蓝色宝石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宝石的切工角度、折射率、内部应力分布。思维爆破开启,宝石的三维结构在她意识中展开,像一张被拆开的工程图纸。

“你这枚胸针上的蓝宝石,切工角度有问题。”林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贝尔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标准的祖母绿切工,台面宽高比应该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之间。你这颗宝石的台面宽高比是百分之五十三,切得太薄了。切工角度不对,导致内部产生了三处应力裂隙。一处在主亭的腰部,一处在底尖的侧面,还有一处在冠部的星刻面下方。”林晚顿了顿,“这颗宝石不是天然瑕疵,是切工失误造成的工业残次品。你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被切废了的石头。”

贝尔特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细微的变化,是整张脸都僵住了,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从越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她走到贝尔特身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林晚。

“她说的对吗?”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带着一点东欧的口音。

贝尔特没有回答。那个女人——伊莲娜——从贝尔特领口取下那枚胸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对着宝石看了几秒。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严肃。

“三处裂隙。位置跟她说的完全一致。”

贝尔特的脸从白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青。他一把从伊莲娜手里夺回胸针,塞进口袋,转身对身后的测绘员吼了一声:“切断这栋木屋的所有外接水源!”

测绘员愣了一下,犹豫着没动。

“我说切断!听不懂吗?”

测绘员跑向木屋后面,那里有一个水阀,控制着从山上引下来的水管。他拧了几下,水阀关了。

老约瑟夫被那两个穿冲锋衣的人松开了,他揉着胳膊,走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你别跟他们硬碰。贝尔特这个人不好惹。”

林晚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测绘员在地上架设仪器,激光测距仪的红线在空地上扫来扫去,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基准线。她盯着那些红线,脑子里开始计算——基线的间距、角度、交汇点。

她转身走进木屋,从桌上拿了一支铅笔,走到门板前,蹲下来,在木板上写了几行数字和公式。她的笔迹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贝尔特。

“你那个画廊的扩建计划,地基承重设计有误差。你在东侧增加了三层的地下室,但你的地质勘探报告没有考虑地下水位的变化。地下水位在雨季会上升一点七米,你的地基承载力会下降百分之四十。轻则墙体开裂,重则整体沉降。你花了两亿欧元盖的那个画廊,会在开业后的第一个雨季变成危房。”

贝尔特愣住了。他身后的助理也愣住了。测绘员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林晚,又看着贝尔特,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

林晚指着门板上那几行数字和公式。“这是你的地基承重误差的计算过程。你自己看,或者让你的工程师看。看不懂的话,我可以给你翻译成德语。”

贝尔特走到门板前,蹲下来,盯着那些数字和公式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不是那种看到鬼的恐惧,是那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坚固的东西其实是沙子的恐惧。

他站起来,看着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上了车。助理跟在他后面,也上了车。测绘员们开始收拾设备,把激光测距仪、水准仪、三脚架一件一件地装回箱子里。

伊莲娜没有上车。她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林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敬意。

“你是谁?”她问。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木屋。阿呆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张写有“这里好冷”的纸条,纸条已经皱了。他看着林晚,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条,递给她。

上面写着:“你赢了?”

老约瑟夫在楼下喊了一声:“吃饭了!”

阿呆从房间里出来,下了楼。餐桌上摆着几碗土豆浓汤和半条黑面包,汤里飘着几片香肠,香气在木屋里弥漫开来。老约瑟夫坐在桌子的主位上,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姑娘,你刚才在门板上写的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吓他的?”他问。

林晚端着自己那碗汤,坐在他对面。“真的。”

老约瑟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呆,一半留给自己。阿呆接过面包,蘸着汤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林晚喝了一口汤,汤很烫,激得她舌尖发麻。她放下碗,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着门板上那几行数字和公式。铅笔的字迹在木纹上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她伸出手指,在那些数字上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远处的雪山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干净得不像真的。山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吹得木屋的门板吱呀作响。她站起来,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老约瑟夫站起来,收了碗,端到厨房去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木屋里听着很清晰。

阿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他会回来吗?”

“会。”

她站起来,上了楼,走进卧室,关上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张没有标注的地图。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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