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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价值还原的艺术谋杀

克里斯提供的伪造清单不是纸质的,是存在一块巴掌大的移动硬盘里。清单上列出了贝尔特过去五年通过拍卖行卖出的所有高仿油画,一共四十七幅,总成交价超过两亿瑞士法郎。每一幅都标注了伪造的时间、地点、使用的材料,甚至连买家是谁都记得清清楚楚。克里斯被关在阁楼里的那三年,把这份清单当成了活下去的念想,每天晚上在脑子里过一遍,怕自己忘了。

林晚把硬盘插进离线终端,花了半个小时整理出一份“信誉审计报告”。报告里没有废话,只有四十七幅画的编号、成交记录、伪造证据,以及一个用红字标注的结论:“贝尔特艺术基金所持有的全部藏品,经第三方独立检测,确认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为近三年制作的高科技仿制品,其市场价值应归零。”

她在全球十二个主要艺术品交易平台上同时发布了这份报告。发布的时间选在伦敦时间上午九点,纽约时间凌晨四点,亚洲时间下午四点,刚好覆盖三大交易时区。报告发布后的十五分钟内,贝尔特关联基金持有的那些艺术品的线上询价指数从七十三跌到了十一,又过了十分钟,跌到了三。

信心指数清零了。不是慢慢清的,是一瞬间清的,像一个被人戳破的气球。

贝尔特接到银行电话的时候,正在古堡的地下酒窖里挑红酒。他打算晚上请几个大客户吃饭,挽回一下昨天在林晚面前丢掉的颜面。电话是瑞士信贷的客户经理打来的,声音很急,连德语都说得磕磕绊绊。

“贝尔特先生,您的藏品估值出现了剧烈波动,我们系统显示,您抵押在银行的那批油画的市场信心指数已经归零。按照贷款协议的条款,您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补足差额,金额是——”

“多少?”

“一亿两千万瑞士法郎。”

贝尔特手里的红酒瓶滑落了,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瓣,深红色的酒液溅在他的裤腿上,像血。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滩酒液,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亿两千万,他没有。他的钱都压在那些画上了,画不值钱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画廊财务经理的号码。

“把仓库里的那些存货全部清点一遍,清单发给我。”

财务经理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贝尔特先生,仓库里的那些画——”

“发给我!”

财务经理发了。清单上列着三百多幅画,其中大部分是克里斯在阁楼里画的那些高仿品。贝尔特盯着那份清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些画不存在了,就没有人能证明它们是假的。如果没有人能证明它们是假的,银行的估值就不会跌。如果估值不会跌,他就不需要补那个一亿两千万。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今晚仓库的安保谁值班?”

“老马丁,他每周二值班。”

“让他今晚提前下班,就说不用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贝尔特先生,您要做什么?”

贝尔特挂了电话。

林晚在木屋的餐桌前盯着离线终端上的卫星地图。地图上标着贝尔特画廊仓库的位置,在古堡东边三公里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四周是空地,没有其他建筑物。她在脑子里推演了贝尔特可能的纵火路径——从后门进入,在货架之间倾倒助燃剂,从最里面的那排开始烧,因为最里面的画最值钱。火势会从内向外蔓延,烟雾会先触发天花板上的烟感报警器,报警信号会传到消防队,消防队赶到需要大概十二分钟。十二分钟,足够烧掉大部分证据,但不够烧掉整栋楼。

“老约瑟夫,仓库周围有没有制高点?”

老约瑟夫想了想,说了一句:“东边有一个废弃的瞭望塔,以前猎人们用的。能看清整个仓库。”

“带我去。”

“你今晚不用睡觉了。”林晚对老约瑟夫说,“盯着这个屏幕。看到有人进仓库,就报警。看到火光,也报警。不管看到什么,不要靠近。”

老约瑟夫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我年轻的时候当过民兵,盯梢这种事,干了不知道多少回。”

林晚下了塔,回到木屋。克里斯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素描本,正在画画。他的手指很稳,铅笔在纸上走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是在雕琢。阿呆坐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晚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幅画。画的是木屋后面的雪山,线条很简单,但很准,每一根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你今晚别睡了。”林晚对克里斯说,“去雪地上画一幅画。”

克里斯抬起头,铅笔停在半空中。“画什么?”

“随便。但要用特殊的涂料,能在卫星遥感地图上显出来的那种。”

克里斯想了想,放下铅笔,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桶还没用完的荧光涂料。这种涂料是他以前给贝尔特画大型装置作品时剩下的,在紫外线下会发光,在卫星遥感地图上会呈现出一种亮绿色的痕迹。

“你要我画什么?”他问。

“画一幅逻辑构图。什么逻辑都行,但要让看到的人觉得——这他妈是谁画的?”

他开始画了。他的手指在雪地上游走,速度很快,每一笔都很长,像一条条蜿蜒的蛇。涂料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亮绿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画了大概半个小时,退到远处,看着整幅画的全局。那是一个几何图形,由无数条曲线交织而成,中间有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他的第一个点。

阿呆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幅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晚。上面写着:“像迷宫。”

“不是迷宫。”林晚说,“是逻辑。每一条线都是一个条件判断,每一个交叉点都是一个结果。这幅画是一个没有终点的决策树。”

老约瑟夫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打进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林姑娘,有人进了仓库。从后门进去的,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提着一个铁桶。”

“报警。”

老约瑟夫挂了电话,拨了火警。林晚打开离线终端,调出监控画面。画面里,一个人影在货架之间走动,手里的铁桶在倾倒液体,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光。那个人影走到最里面的那排货架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火势蔓延,脑子里在计算——风向是西北风,风速每秒三米,火势会向东南方向蔓延。仓库的东南角堆着几十桶油画稀释剂和松节油,火如果烧到那里,会发生爆炸。

她拿起手机,拨了老约瑟夫的号码。

“老约瑟夫,你离仓库远一点。东南角有易燃品,会爆炸。”

老约瑟夫的声音有点抖:“我已经在五百米外了。消防队还有四分钟到。”

四分钟后,消防队的警笛声在山谷里回荡。三辆消防车冲进仓库前的空地,消防员们跳下来,接水管,架云梯,开始灭火。火势在二十分钟后被控制住了,但仓库已经烧掉了大半,货架坍塌,画作化为灰烬,空气里弥漫着颜料烧焦的刺鼻气味。

贝尔特是在古堡的书房里被带走的。他穿着睡袍,坐在壁炉前面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刚看完一场好戏的观众。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逮捕令。

“贝尔特先生,你涉嫌纵火、保险诈骗、伪造艺术品,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贝尔特放下酒杯,站起来,没有反抗。他伸出双手,让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手铐扣上的声音很清脆,咔嗒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很清楚。

他被带出古堡的时候,门口围了一群人。有记者,有邻居,有他的员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警车,但走到车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栋木屋的方向,木屋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颗微弱的星。

“她到底是谁?”他问身边的警察。

警察没有回答。

贝尔特被带走了。警车沿着山路往下开,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林晚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那条山路。夜风很冷,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阿呆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那盏煤油灯,灯光昏黄,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克里斯从雪地里走回来,手指冻得通红,鞋子上全是涂料。他走到林晚面前,把那桶剩下的涂料放在地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画完了。”

“画了什么?”

“你的脑子。”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木屋,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她没有开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古堡的方向。古堡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个消防员在仓库的废墟上翻找什么,手电筒的光在废墟上扫来扫去,像萤火虫。

她拿起离线终端,打开卫星地图。地图上,木屋前面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几何图形,亮绿色的,在灰色的卫星图上格外显眼。那些线条不是乱的,是有规律的,每一条线的弧度、长度、交叉角度,都是精确计算过的。这不是一幅画,这是一个签名。克里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世界——他自由了。

终端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是国际艺术品交易平台发来的。内容是:“该地理坐标上的雪地艺术作品已引起多位收藏家的关注,是否有意向进行线上拍卖?”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关掉终端,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框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敲门。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里照进来了,在床单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她坐起来,穿好衣服,下了楼。餐桌上摆着面包和咖啡,克里斯在画画,阿呆在帮他削铅笔,老约瑟夫在灶台边煎鸡蛋。

“贝尔特的律师打电话来了。”老约瑟夫把鸡蛋翻了个面,“说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那条地基裂缝。古堡的东侧墙体昨天晚上裂了一道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二楼。工程师看了之后说,如果不加固,整栋楼会在三个月内倒塌。”

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晚放下咖啡杯,拿起叉子,戳了戳那个鸡蛋的蛋黄,蛋黄破了,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淌在白色的盘子上。

“贝尔特的地基计算里有一个小数点放错了位置。我把它擦了,但没改。他要是不纵火,不骗保,不把事情闹大,那个小数点的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他闹大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古堡,工程师会去查,查出来就会发现那个小数点的问题。到时候不是我来跟他谈,是法院来跟他谈。”

林晚没有回答,低下头,把那个破了的鸡蛋吃完了。

阿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贝尔特会坐牢吗?”

林晚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会。但不是因为纵火。是因为他的律师会发现,与其替他辩护,不如替他认罪。认了罪,还能少判几年。”

阿呆点了点头,继续削他的铅笔。铅笔的木屑一片一片地落在桌上,卷曲的,像一个个小号的弹簧。

克里斯放下画笔,抬起头,看着林晚。“林晚,那些收藏家要买我的雪地画,你觉得我应该卖吗?”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卖。”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卖,价格会被那些投机客压低。等贝尔特的案子判了,等所有人知道你是谁,等你的名字值钱了,再卖。”

“好。听你的。”

他拿起画笔,继续画。铅笔在纸上走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阿呆在旁边看着他画,眼睛都不眨一下,手里还拿着那把削铅笔的小刀,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雪地上那幅画还在,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从空中看,它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是无数条曲线交织而成,花心是那个克里斯画下的第一个点。那个点,是他自由的起点。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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