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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不可修复的构图缺陷

古堡的震颤是从凌晨三点开始的。不是地震,是地基下面的土层在缓慢滑动,东侧那道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二楼,砖石之间的灰泥簌簌地往下掉,像有人在墙里敲鼓。贝尔特的律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林晚正在木屋的厨房里煮咖啡,老约瑟夫接的电话,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她。

“贝尔特的律师说,古堡可能撑不过今晚,问你能不能——”

“不能。”林晚把咖啡壶从炉子上端下来,倒了一杯,没加糖,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地基的事我不管。古堡塌了也跟我没关系。”

老约瑟夫挂了电话,看着她,欲言又止。林晚端着咖啡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古堡的方向。天还没亮,古堡的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星。她知道古堡不会塌,至少今晚不会。那条裂缝是三个月前就有的,只是没人发现。她擦了那个小数点,但不是她造成的裂缝,裂缝本来就存在,她只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它。

“克里斯。”她喊了一声。

克里斯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那幅半成品的画。画的是木屋后面的雪山,但还没画完,右下角空着一大片,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带上画,跟我走。”

克里斯没有问为什么,把画夹在腋下,跟着她出了门。老约瑟夫开着皮卡,沿着山路往古堡的方向开。路很颠,克里斯用身体护着那幅画,怕它被磕坏。

“我们去哪?”他问。

“古堡。贝尔特的书房里有一枚画廊的原始印章,我们要在那幅画背面盖一个产权戳记。”

克里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画框的边缘硌得他手疼。“那是贝尔特的印章,盖上去不就成他的画了?”

“贝尔特现在在拘留所里,他的画廊明天就会被查封。查封之前盖的戳,法律上有效。查封之后盖的,就是伪造。”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老高帮她查到的瑞士破产法条款,“根据瑞士债务法第两百三十五条,企业在进入破产程序前二十四小时内进行的正常经营活动,仍属有效。贝尔特的画廊明天上午十点被查封,我们现在去盖戳,合法。”

“不算好,怎么赢?”

“不值钱。”林晚把印章放回抽屉,“盖了戳只是合法,值不值钱要看画本身。”

她把画翻过来,看着那幅未完成的雪山。雪山的轮廓已经画好了,笔触很细,一层一层的,像鱼的鳞片。但右下角那片空白还在,像一个没有填完的填空题。

“回去把它画完。”林晚说,“用我给你的那组几何逻辑图。”

克里斯的手指顿了一下。“那组图是画在雪地上的,用涂料画的,不是油彩。”

“逻辑是一样的。你既然能在雪地上画出来,就能在画布上画出来。笔触的频率不变,颜色换成黑白灰,不要用彩色。”

“成了?”他问。

“成了。”林晚拉开车门,上了车。

皮卡沿着山路往回开。天边开始发白,东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古堡的灯光在晨光中一盏一盏地熄灭,像一个正在死去的老人。

克里斯在木屋的餐桌前坐了三天三夜,把那幅画画完了。他用的颜料只有三种颜色——黑、白、灰。画笔换了好几支,最小的那支只有一根毛,用来勾勒那些细密的曲线。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停很久,像是在确认那根线的弧度是不是跟林晚给的几何逻辑图完全一致。

阿呆坐在他旁边,帮他调颜料。黑加白是灰,灰加黑是深灰,灰加白是浅灰。他在调色板上调出了十几层不同深浅的灰色,像一架钢琴的琴键。

第四天早上,克里斯放下了画笔。他退后几步,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面上是木屋后面的雪山,但雪山的轮廓是由无数条细密的曲线构成的,那些曲线不是随意的,是林晚的逻辑图——每一条线的弧度对应一个金融市场的波动周期,每一个交叉点对应一次资本的进出节点。远处看是雪山,近处看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金融走势图。

“画完了。”克里斯的声音沙哑,像是三天没跟人说过话了。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克里斯问。

林晚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白月光下的秩序。”

“不行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

林晚没有接话,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克里斯。“这里面是苏珊的联系方式。她是我的海外法律代理,你把画交给她,她会送到苏富比拍卖行进行加急鉴定。”

克里斯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名片和一张机票。名片上印着“苏珊·陈,国际艺术法律师”的字样,下面是电话和邮箱。机票是今天下午飞伦敦的,座位号靠窗。

“你不跟我去?”

“不去。我去了,那幅画就卖不出价了。”

克里斯把名片和机票装进口袋,把那幅画用牛皮纸包好,用胶带缠了几圈,抱在怀里。阿呆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那个木头玩具箱,箱子用麻绳绑着,背在背上。

“阿呆,你也要去?”克里斯问。

阿呆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晚让我保护你。”

克里斯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没有解释。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雪山的方向。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地板上,像一个瘦长的问号。

“去吧。”她说。

克里斯抱着画,阿呆背着玩具箱,两个人出了门,上了老约瑟夫的皮卡。皮卡沿着碎石路往下开,扬起一路灰尘。林晚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苏珊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接到了克里斯和阿呆。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她看到克里斯怀里的那幅画,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车在外面,跟我走。”

苏富比的鉴定中心在伦敦市中心的一栋灰色大楼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道铁门和两个摄像头。苏珊带着克里斯和阿呆进了大楼,坐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大师的作品,但克里斯一眼就看出来,其中有一幅是仿品。

爱德华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他是苏富比的CEO,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苏珊,这就是那位画家?”他看了一眼克里斯,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是的。画在这里。”苏珊从克里斯手里接过那幅画,拆开牛皮纸,把画放在爱德华的办公桌上。

“这些曲线不是笔触。是数据。”

苏珊没有接话。爱德华又低下头,继续看。这次他看得很慢,每一寸画布都要看很久。他看完整幅画,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完之后,他摘下白手套,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曲线是金融指数的波动轨迹。上证、标普、富时、日经,所有的指数都在里面。每一条曲线的弧度、长度、交叉角度,都跟真实的指数走势完全吻合。这不是画,这是一张用画笔记录下来的金融市场心电图。”

他转过头,看着克里斯。“你是怎么做到的?”

克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苏珊替他回答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作品。这幅画的逻辑构图来自另一个人,那个人不希望被公开身份。”

“这幅画,苏富比接了。我会启动最高规格的全球巡展公告。伦敦、纽约、香港、迪拜,四个城市同时开展。拍卖时间定在下个月的十五号。”

苏珊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这是委托拍卖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让克里斯签字。”

爱德华没有看合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把笔递给克里斯。克里斯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顾衍之在A市的私人别墅里收到苏富比的电子邀请函时,是凌晨两点。他还没睡,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没处理完的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封英文邮件,标题是“苏富比呈献:《白月光下的秩序》——本世纪最重要的艺术发现”。

他点开了邮件。邮件里附了一张画作的局部预览图,高分辨率的,可以放大到看清每一根笔触。他把那张图放大,再放大,盯着那些细密的灰色曲线,看了很久。

那些曲线的弧度、长度、交叉角度,他见过。在林晚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里,在那些她随手写在便签上的数字里,在她用手指在桌上敲出的节奏里。这不是一幅画,这是林晚的逻辑。她在用这幅画告诉所有人——她还活着,她在看着,她还没有输。

“陈管家,我在欧洲的那些房产,全部卖掉。别墅、公寓、酒庄,一个不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少,那些房产是您父亲留给您的——”

“卖掉。”

陈管家没有再问,挂了电话。顾衍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那封邮件,盯着那幅画的预览图,看了整整一夜。

苏珊在伦敦的办公室里发了一封挂号律师函,收件人是爱德华,抄送苏富比法务部。律师函的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很重——“关于《白月光下的秩序》一画的版权归属问题,我方委托人声明:该画作的整体构图逻辑及相关算法,系我方委托人的知识产权,克里斯先生仅享有笔触执行层面的署名权。为确保拍卖的公平性和法律合规性,我方要求在拍卖现场增加一个‘逻辑验证’环节。任何拍下此画的人,必须签署一份关于图像解释权的补充协议,承认该画作的逻辑版权归我方委托人所有,不得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复制、传播或商业化利用画中的构图逻辑。”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狠。”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珊的号码。“告诉你的委托人,我同意。逻辑验证环节,加。补充协议,签。但她要的东西,我都给。我只有一个要求——拍卖当天,她必须到场。”

苏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说,她不会来。”

爱德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她会来的。因为这幅画的名字叫《白月光下的秩序》。白月光,不是指月光,是指她自己。她在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幅画,她不会缺席自己的命名礼。”

苏珊没有说话,挂了电话。

林晚在木屋的餐桌前收到了苏珊的邮件。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老约瑟夫在灶台边煎培根,油锅滋滋响。他头都没回,问了一句:“伦敦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

林晚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的雪山。阳光照在雪山顶上,白茫茫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拍卖那天。”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空气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看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落叶。

“等人。”她说。

“等谁?”

“等一个不该来的人。”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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