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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价值归零的版权陷阱

拍卖槌落下的声音还在大厅里回荡,叶景山的远程终端已经断开了连接。他不需要亲眼看到那幅画,因为他买下的不是一幅画,是一个象征。两亿五千万美金,买下的是《白月光下的秩序》这个名字,买下的是画中那个模糊的剪影,买下的是他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幅画里的剪影,不是林晚。是克里斯根据林晚的逻辑图推演出来的一个女人背影,那个女人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生物特征。她只是一个轮廓,一个符号,一个可以被任何人填充的空壳。

叶景山的助理在伦敦的代理提货点签收了那幅画。画被装在一个恒温恒湿的木质板条箱里,外面包着三层泡沫和两层气泡膜。助理签完字之后,苏珊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补充协议”四个字,烫金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叶先生,在您提货之前,还有一份文件需要签署。”苏珊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助理面前。

助理皱了皱眉,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协议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是林晚预设的陷阱——画作的逻辑版权归林晚所有,画作的形态会根据全球金融指数的实时波动而发生变化,画作的任何复制、传播、商业化利用都必须经过林晚的书面授权,否则视为侵权。

助理的脸色变了。他掏出手机,拨了叶景山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叶先生,这里有一份补充协议,条款很苛刻。您要不要先看一下?”

叶景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签。不管什么条款,签。”

助理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他的指纹通过电子感应板同步上传到了林晚的离线终端,指纹落下的瞬间,巴厘岛沙滩上的林晚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遮阳伞下,面前那台轻薄本的屏幕上,画作的实时监控画面正在发生变化。那些由金融曲线构成的雪山轮廓开始坍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是数字意义上的——每一根曲线的弧度都在随着全球金融指数的实时波动而改变,上证在跌,曲线就往下弯,标普在涨,曲线就往上拱。曲线的变化引发了连锁反应,雪山的形状开始扭曲,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在扩散,线条在模糊,那个站在雪山脚下的女人剪影,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灰色的马赛克,和一行滚动的红色数字——全球股市实时跌幅。

叶景山在苏黎世的私人办公室里盯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烧出了一个焦黑的洞,他没有发现。他看着那幅画变成了一堆无意义的噪点,看着那个他花了二十年来寻找的女人剪影在他的眼前消失,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件还在转,但已经散架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摩擦玻璃。

助理在伦敦的提货点已经傻了,他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曲线,张着嘴,说不出话。苏珊站在他旁边,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叶先生,这幅画属于‘动态逻辑艺术’,它的形态会根据全球金融指数的波动而实时变化。这是艺术表达的一部分,不是故障。您在补充协议里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叶景山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冲到大屏幕前,手指在触摸板上疯狂地划,试图把画作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他做不到,因为控制这幅画的权限不在他手里,在林晚手里。她只需要在巴厘岛的沙滩上动动手指,他花两亿五千万买下来的东西就变成了一堆垃圾。

“值不值钱,看你怎么定义。”苏珊的声音很平,“从艺术品的角度,它依然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动态逻辑艺术作品。从投资品的角度,它的市场价值取决于买家对‘动态逻辑’这个概念的接受程度。”

爱德华笑了,笑得很苦。“你告诉林晚,她赢了。”

苏珊挂了电话。

叶景山没有放弃。他调集了自己手下的技术团队,试图破解画作的底层算法,恢复那个消失的女人剪影。技术团队花了三天三夜,没有成功,因为那套算法是林晚写的,用的是苏曼留下的第二代算力模型,底层协议在全球范围内只有三个人能看懂。一个是林晚,一个是裴北辰,还有一个是苏曼,而苏曼已经不在了。

第四天早上,叶景山接到了银行的电话。他的贷款逾期了,因为他用来支付画款的资金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质押北辰会股权换来的。画作的价值归零之后,银行要求他追加抵押物,他拿不出来,银行启动了清算程序。他的帝国开始倒塌,不是慢慢倒的,是一瞬间倒的,像一幅被抽掉了承重墙的房子。

顾衍之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了。他的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心率,七十八,正常了。陈管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没有断。

“几点了?”顾衍之的声音很哑。

“下午三点。”

“画呢?”

陈管家的手顿了一下,刀锋切进了苹果肉里,汁水渗出来。“画没了。”

“什么叫没了?”

陈管家放下刀和苹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那幅画现在的样子——一片灰色的马赛克,中间有一行滚动的红色数字,上证指数,跌百分之二点三。

“她留下的那行字,拍到了吗?”

陈管家点了点头,把手机又递了过去。顾衍之接过手机,翻到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画作旁边的墙上的一行字,不是画上去的,是用投影仪打上去的,很淡,几乎看不清,但放大之后能认出来——“不要试图收藏自由。”

顾衍之把手机还给陈管家,闭上了眼睛。他的心率开始上升,从七十八到八十五,从八十五到九十五。监护仪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又出去了。

“顾少,吃点东西。”

顾衍之没有动。他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的翅膀。

“陈管家,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衍之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陈管家。陈管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很老的人才会有的一种平静的、看透了一切的光。

“你早就知道了?”

“从她离开A市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陈管家拿起那块苹果,自己吃了,嚼了嚼,咽了,“她不是躲你,她是在告诉你——你不是她的归宿。”

顾衍之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林晚在巴厘岛的沙滩上收到了苏珊的最后一条消息:“叶景山的北辰会股权已经被银行冻结了。他的帝国在四十八小时内蒸发了百分之七十。顾衍之在医院,没有生命危险,但精神状态很差。陆闻舟没有参与最后的竞价,但他一直在关注。”

林晚看完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躺椅旁边的沙地上,站起来,走到海边。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沙子从脚趾间挤上来,痒痒的。

太阳正在落山,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海平面上有一艘货轮在缓慢移动,船身的灯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正在远去的星。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头吊坠的残片,攥在手心里。残片的边缘硌得手心疼,但她没有松开。这是她身上最后一件跟过去有关的东西了,手机烧了,主板扔了,身份证注销了。只有这个残片还在,小小的,黑黑的,像一个被烧焦了的逗号。

她把手举到眼前,松开手指,看着那个残片躺在掌心里。残片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冷却了的岩浆。

她没有扔掉它。

她把残片重新装进口袋,转过身,走回了遮阳伞下。那杯西瓜汁已经喝完了,杯子还放在桌上,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她坐下来,打开那台轻薄本,屏幕上是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克里斯。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是阿呆站在木屋门口拍的,手里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林晚,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复。因为她不知道答案。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回来。她只知道,她现在还不能回去,因为叶景山虽然倒了,但裴北辰还没有出现。那艘科研船上的秘密还没有解开,那些被沈靖藏起来的文件还没有找到,那些关于苏曼和裴北辰的真相还没有浮出水面。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做这些事情不需要她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她只需要在巴厘岛的沙滩上,吹着海风,喝着西瓜汁,敲着键盘,就够了。

她关掉电脑,合上屏幕,躺在躺椅上。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很密,很亮,像一把撒在黑色绸缎上的钻石。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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