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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被抹除的艺术真迹

伦敦郊外的画室藏在一片白桦林后面,没有门牌,没有路标,连导航上都找不到。陆闻舟是通过克里斯画风中的笔触病理学分析找到的——克里斯在画那些高仿古典油画时,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画云彩的时候,笔触会从右向左倾斜,倾斜的角度恰好跟他童年居住的街道走向一致。那条街道在伦敦东北郊,离这片白桦林不远。

陆闻舟的车停在林间小路边,他下了车,踩着落叶往前走。十一月的伦敦很冷,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吹得他耳朵发疼。他裹紧了大衣,加快了脚步。画室是一栋灰色的平顶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克里斯在拍卖会之前随手写在画框背面的六个数字。他把数字输入密码锁,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颜料的味道,是干粉。整个画室被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覆盖了,地上、桌上、画架上、墙上,到处都是。那些粉末是消防干粉喷淋系统喷出来的,喷了至少十分钟,把整间画室变成了一片废墟。

陆闻舟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白色的世界,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他走进画室,鞋子踩在干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画架上有一幅还没完成的画,画的是一片海,海面上有一轮月亮,月亮的倒影在水里碎成了几瓣。干粉覆盖在画面上,把那些未干的油彩糊成了一团灰色的泥巴。

他蹲下来,在干粉堆里翻找。他的手在粉末中摸索,摸到了画布、木条、钉枪、调色板、画笔、一个烧焦了的手机。他把手机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屏幕碎了,后盖变形了,电池鼓包了。这是克里斯的手机,里面的数据已经被物理销毁了,连恢复的可能都没有。

他又翻了翻,在画架的下面找到了一块画布残片。巴掌大小,边缘被火烧过,焦黑的,卷曲的。画布上还有一点颜色,深蓝色的,像夜空。他把残片举到眼前,对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看了看,那些蓝色不是普通的油彩,是某种纳米涂料的残留物,在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把残片装进口袋,站起来,扫了一眼整间画室。没有底稿,没有草图,没有素描本,没有电子设备,什么都没有。克里斯在这里画了三年的画,所有的底稿都被干粉覆盖了,而那些干粉不是普通的干粉,是特制的,含有某种能渗透油彩分子结构的化学制剂。被它覆盖过的画布,颜料会在一小时内发生不可逆的化学键断裂,颜色褪去,纤维碳化,变成一堆无意义的碎布。

陆闻舟掏出手机,拨了克里斯的号码。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打开社交软件,搜索克里斯的名字,跳出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是——“克里斯已注销所有社交账号,去向不明。”他靠在画架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消防喷淋头,喷口还残留着干粉,白花花的,像一层霜。

他不知道的是,林晚在十分钟前通过克里斯的手机语音指令启动了喷淋系统。那条指令不是克里斯发的,是林晚预设的定时任务,触发条件是“画室门锁被非本人密码开启”。陆闻舟输入的那六个数字,是克里斯故意留在画框背面的,不是疏忽,是诱饵。林晚需要有人来启动喷淋系统,因为她自己来不了,而画室里的那些底稿必须被销毁。陆闻舟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一定会来,一定会破解密码,一定会打开门。

她算到了每一步。

克里斯在挪威的卑尔根港口登上了那艘极地科考船。船不大,白色的,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和科研设备。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到处飞,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苏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他的新身份——数字游民,自由职业者,在挪威、冰岛、格陵兰之间流动,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税务登记,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数字痕迹。

“克里斯,这是你的新护照。名字是卡尔·约翰森,挪威籍。你的职业是极地摄影师,科考船上的工作人员会以为你是随船拍摄的。”苏珊把信封递给他。

克里斯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了外套的内袋里。“林晚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打印的,不是手写的——“上船之后,把你脑子里关于我的一切记忆,编写成一段乱码程序,通过暗网发布。程序越乱越好,乱到你自己都解不开。”

“她连我的脑子都要格式化。”

苏珊没有接话,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递给他。“船上有卫星网络,你可以在出发之前完成。发布之后,把电脑扔进海里。”

克里斯接过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林晚的样子——她站在木屋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厚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冒着热气。她的脸是清晰的,五官、表情、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知道,如果他把这些记忆编成乱码,他就再也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

他睁开眼,开始敲键盘。

他的手指很快,每一行代码都是一段记忆。林晚在木屋餐桌前喝咖啡的样子,林晚在雪地上看画的样子,林晚在巴厘岛沙滩上闭着眼睛听海浪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转换成二进制,再转换成十六进制,再用自己写的算法加密三层,最后打乱顺序,插入随机噪声。生成的代码长达数万行,他自己都看不懂。

克里斯站在船舷边,看着那圈渐渐消散的涟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头吊坠——不是林晚扔进海里的那个,是他在木屋时自己刻的。吊坠很小,拇指大,上面刻着一个女人的剪影,没有脸,只有轮廓。他把吊坠攥在手心里,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苏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汽笛响了,科考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北大西洋。克里斯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他把吊坠挂回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叶景山在拘留所里等了三天,林晚没有来。他每天早上问狱警有没有人来看他,狱警每次都说没有。第四天,苏珊来了。她坐在探视间的玻璃隔板对面,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叶景山多年来伪造艺术品的完整证据链,从最早的仿制伦勃朗到最近的贝尔特画廊假画案,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叶先生,林晚让我转交一份东西给你。”苏珊把文件袋推过去,隔着玻璃,推到了叶景山面前。

叶景山没有打开文件袋,他盯着苏珊的眼睛,声音很低。“她不来见我?”

“她不会来的。”

“为什么?”

苏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玻璃上。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证据的价值,取决于证人的生命周期。”

叶景山看着那行字,脸白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苏珊把纸条收起来,站起来,拿起文件袋,准备走。

“等等。”叶景山叫住了她。

苏珊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到底想要什么?”

苏珊转过身,看着他。“她已经拿到了。你的帝国,你的钱,你的名单,你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缺了,缺的是你的沉默。”

叶景山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光很白,刺得他眼睛发酸。他闭上了眼睛,听着苏珊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铁门关上的声音里。

爱德华在苏富比伦敦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律师函。来自三家财团的、来自五家保险公司的、来自七个买家的,每一封都在要求他赔偿。画作“自动坍塌”事件造成的损失初步估计在四亿美金以上,而这笔钱,苏富比不想出,保险不想赔,买家不想认。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珊的号码。忙音。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他翻通讯录,找林晚的号码,找不到。他记得存过,但通讯录里就是没有,像被人从系统里抹掉了一样。他让助理查林晚的联系方式,助理查了半天,回了一句:“查不到。这个人好像不存在。”

爱德华把电话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画作塌了,是因为林晚把他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她抹掉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他找不到她;她引导董事会把责任全部归咎于他,让他背锅;她让苏珊在拍卖会上拿出那份补充协议,让买家无法索赔。他像一个被推上祭坛的牺牲品,所有人的怒火都会烧到他身上,而那个点燃火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闻舟在画室的废墟里站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从灰变成了黑。他把那块焦黑的画布残片装进口袋,走出了画室。门没有锁,因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沿着林间小路往回开。车灯照亮了路两边的白桦树,树干在灯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像一排排站着的骷髅。

他的手机震了,是家臣发来的消息:“陆总,审计署的调查结束了。基金会被罚款八百万,资金账户解冻了,但信用评级下调了两级。短期内不能再做任何投资。”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路灯一排一排地往后跑,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他打开了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发麻。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画布残片,举到眼前,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残片上的蓝色已经彻底褪去了,变成了一片灰黑色,纤维组织被纳米涂料碳化了,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

他松开手指,粉末从指缝间飘出去,被风吹散了。

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反复回放林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要试图收藏自由。”他当时没懂,现在懂了。她不是一幅画,不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可以被任何人拥有的东西。她是一个逻辑,一个算法,一个永远在运动中的变量。你可以理解她,但你无法收藏她。

车子驶入伦敦市区,街道两旁的灯亮着,橙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倒影。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晚的照片。那些照片里的她,五官已经模糊了,只剩一个轮廓。他把手机放下,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了医院。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他的影子又长又瘦。他走到顾衍之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顾衍之还躺在床上,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平,像一个在深海潜水的人。

陆闻舟推开房门,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叫醒顾衍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数字很稳定,心率七十八,血压一百一十六,血氧九十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空的钱包,打开,看着里面那张林晚的便签。便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你正在跟进的医疗收购案,失败概率百分之七十三。”

他折好便签,放回钱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很轻,很远,像心跳。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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