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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猛地侧身，那口尖牙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腥风。怪物肩膀卡着刀，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掏向他的腹部。
“操！”
他骂了一声，松开刀柄就地滚开。怪物的爪子在地板上划出三道火星，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
孙德贵从侧面冲过来，机械臂狠狠砸在怪物后脑。砰的一声闷响，怪物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扫向孙德贵胸口。孙德贵勉强架住，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胸口的装甲板裂开细纹。
“这东西的骨骼被强化过！”孙德贵吼道，“普通攻击没用！”
李青山滚到墙边，喘着粗气站起来。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盯着那只怪物——不，不止一只，浓雾里还有更多影子在晃动。
“过滤器……”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这些怪物真的是用来筛选意识的，那它们攻击的依据是什么？刚才那一刀明明砍中了，为什么怪物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怪物肩膀上的伤口没有流血。
不是没有流血，而是伤口边缘的皮肉在缓慢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内部缝合。那些触须泛着金属光泽，和怪物背部长出的接线是同一种材质。
“它们不是生物。”李青山突然说，“是机械和血肉的缝合体。砍肉没用，得找到核心。”
“核心在哪儿？”孙德贵一边躲开另一只怪物的扑击，一边问。
李青山没回答。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眼前的危险，去感受周围的变化。
浓雾在流动。
低温让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但那些怪物的“呼吸”却搅动了更细微的气流。他想起笔记上那句话——“皮相三千，本相唯一”。如果皮相可以千变万化，那本相……
“孙德贵！”他睁开眼，“打碎所有能打碎的东西！制造灰尘！”
“什么？”
“照做！”
孙德贵虽然不明白，但动作不慢。机械臂抡起来，狠狠砸向旁边的实验台。玻璃器皿炸裂，各种粉末和碎片飞溅。李青山自己也踢翻了几个储物架，干粉灭火器从架子上滚落，他捡起一个，对着天花板猛喷。
白色的干粉瞬间弥漫开来。
视野更模糊了，但李青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死死盯着那些在粉尘中移动的怪物，看着干粉被它们排开时形成的轨迹。
有了。
第三只怪物从左侧扑来，干粉在它身前形成一个清晰的锥形空腔。李青山不退反进，矮身从怪物腋下钻过，手中的刀不是砍，而是刺——刀尖对准怪物胸口正中，那里干粉的流动轨迹最紊乱。
刀身没入三寸，卡住了。
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动作僵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李青山手腕发力，刀锋在它体内横切。
没有血。
只有金属断裂的脆响，和某种液体泄漏的嘶嘶声。怪物瘫软下去，倒在地上抽搐，胸口裂开的伤口里露出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管线。
“胸口正中！”李青山吼道，“它们的核心在那儿！”
孙德贵立刻改变战术，机械臂前端弹出尖锐的刺锥，专攻胸口。两只怪物被他先后放倒，但更多的从浓雾深处涌来。
“这样打不完！”孙德贵喘着气，“我的能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了！”
李青山环顾四周。这个下沉式平台很大，远处隐约能看见控制台的轮廓。林教授的全息影像已经消失了，但那些服务器机柜还亮着指示灯。
母亲就在那里。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铅盒打开，取出那截胡家的“赦”字断指。断指在低温下泛着青白色，但指尖那点暗红依旧鲜艳。
“胡家的东西……”他低声说，“对妖邪之物有克制。这些玩意儿再怎么改造，底子还是黄皮子。”
他把断指按在刀身上，用布条缠紧。刀锋触碰到断指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下一只怪物扑来时，李青山没有躲。
他迎着怪物冲上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侧身，刀锋自下而上撩起。这一次，刀没有卡住——它像切豆腐一样划开了怪物的胸膛，精准地刺中了核心。
怪物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整个身体瞬间崩解成无数碎块。血肉、机械零件、管线，全部散落一地。那些碎块落地后还在蠕动，但很快就失去了活性，变成一堆死物。
“有用！”孙德贵眼睛一亮。
李青山却皱起眉。他感觉到刀身上的断指在发烫，那点暗红正在缓慢褪色。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不了几次。
“速战速决！”他吼道，“往控制台冲！”
两人背靠背，一路砍杀过去。断指的威力让怪物们产生了本能的畏惧，它们的攻势缓了一瞬。就这一瞬的空档，李青山和孙德贵已经冲到了控制台前。
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正是林教授的脸。那张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母亲的核心数据就在第七号服务器。”林教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我要提醒你，强行拔除会导致数据损坏。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李青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拖延时间！”孙德贵急道，“这些怪物还在围过来！”
李青山看向第七号服务器。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机柜，正面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里面能看见一块巴掌大的硬盘在缓缓旋转。硬盘表面刻着一个编号：TL-002。
002。
母亲是第二个实验体。
他想起孙德贵的编号是TL-017。十七号。那么前面还有十六个人，他们现在在哪儿？是变成了这些怪物，还是已经彻底消失了？
“李青山！”孙德贵又放倒一只怪物，机械臂发出过载的警报声，“快决定！”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服务器外壳上。外壳是冰凉的，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硬盘运转时细微的震动，像心跳。
“妈，”他低声说，“对不住了。”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扯开了服务器外壳。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硬盘暴露在空气中，还在旋转。
林教授的全息影像扭曲了一下。
“你毁了最后的希望。”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是愤怒，“没有完整的数据，就算你带走硬盘，她也只是一堆无意义的代码！”
“那也比留在你这儿强。”
李青山抓住硬盘，用力一拔。
连接线崩断的瞬间，整个平台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开始坍塌，混凝土块和钢筋雨点般落下。那些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失去了控制，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彼此。
“自毁程序启动了！”孙德贵吼道，“走！”
李青山把硬盘塞进铅盒，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他转身要跑，却看见孙德贵站在原地没动。
“你干嘛？”
“我的能量不够了。”孙德贵笑了笑，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疲惫，“带着我，你们跑不掉。垃圾运送管道在右侧墙根，踹开挡板就能进去。”
“放屁！一起走！”
“李青山。”孙德贵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是TL-017，是失败品。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你不一样，你得带着你妈的数据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你以后见到其他编号的实验体……替我说声对不起。当年我们十七个人一起进来的，现在只剩我一个了。”
说完，他转身冲向涌来的怪物群。机械臂全功率输出，在坍塌的废墟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
李青山咬紧牙关，冲到右侧墙根，一脚踹开锈蚀的挡板。管道里漆黑一片，散发着腐臭味。他钻进去，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孙德贵被三只怪物扑倒在地，机械臂还在挣扎着挥动。更远处，林教授的全息影像在坍塌的服务器机柜中闪烁，最终被彻底埋没。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被爆炸的火光吞没。
热浪从管道口涌进来，推着李青山向前翻滚。他在黑暗中不断碰撞管壁，怀里的铅盒硌得胸口生疼。不知滚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
他摔了出去，重重落在雪地里。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他剧烈咳嗽起来。抬头看，身后的山体正在崩塌，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爆炸声闷闷地传来，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躺在雪地上，喘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铅盒。盒子还是温的，硬盘应该没坏。
远处传来脚步声。李青山警惕地抓起刀，却看见胡三妹从树林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焦急。
“你没事吧？”她跑到跟前，看见他满身是伤，倒吸一口凉气，“下面发生了什么？整个山都在震！”
李青山没回答。他撑着刀站起来，望向崩塌的山体。
雪还在下，渐渐掩盖了爆炸的痕迹。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