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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妹扶着他往林子深处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时回头看向崩塌的山体方向，“动静太大了，肯定会有人过来查看。”
李青山没说话，任由她搀着。胸口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怀里的铅盒贴着皮肤，温温的，像揣着一块活肉。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护林站。木屋已经塌了一半，屋顶积着厚厚的雪。
“就这儿吧。”胡三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比外面还冷。李青山靠墙坐下，掀开衣服看了眼胸口——一片青紫，肋骨应该没断，但肯定裂了。他从怀里摸出铅盒，打开检查。硬盘静静地躺在里面，指示灯微弱地亮着绿光。
“这是什么？”胡三妹凑过来。
“我娘的命。”李青山合上盒子，重新揣回怀里，“也可能是催命符。”
屋外传来踩雪的声音。
两人同时噤声。李青山握紧刀柄，胡三妹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从破木板缝隙往外看。
“没人。”她看了半晌才说，“可能是树枝断了。”
但李青山已经站了起来。他听见的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是某种金属部件在低温下收缩的细微脆响。这种声音他在万神殿里听过，在那些机械血肉怪物身上。
“走。”他压低声音。
两人刚冲出木屋，身后就传来爆炸声。气浪把李青山掀翻在雪地里，他滚了两圈爬起来，看见护林站已经变成一堆燃烧的木头。
雪地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算人。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复合装甲，关节处有液压杆裸露在外。头盔是整块的黑色镜面，看不见脸，只有两个红色的光点在镜面后缓缓移动。
“追迹者009。”装甲里传出机械合成的声音，“目标确认：李青山。执行指令：清除。”
李青山啐出一口血沫：“长生林的狗？”
“纠正：我是清理程序。”009抬起右臂，小臂装甲滑开，露出一截闪着蓝光的等离子刃，“你身上的污染源必须被净化。”
话音未落，009已经冲了过来。速度太快，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坑。李青山勉强侧身躲开第一刀，等离子刃擦着脸颊划过，高温烧焦了几缕头发。
胡三妹从侧面扑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短刀。刀刃砍在009的腿甲上，溅出一串火星，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009甚至没看她，左臂向后一挥，胡三妹就像被卡车撞中一样飞出去，砸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三妹！”李青山吼道。
“没死……”胡三妹在雪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渗血，“这玩意儿……真他妈的硬……”
009转向李青山，等离子刃再次亮起。李青山转身就跑——不是逃，是往林子深处那片废弃的矿场跑。他记得那里有口老井，小时候爷爷带他去看过，说那是民国时期挖的探矿井，深不见底。
雪越下越大。李青山胸口疼得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矿场到了。废弃的绞车架在风雪中歪斜着，像具巨大的骨骸。那口井就在绞车架下面，井口盖着块锈蚀的铁板。
李青山冲到井边，用刀撬开铁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带着铁锈和霉味。他回头看了一眼——009已经追到矿场边缘，红色的目镜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没时间犹豫了。李青山抓住井壁垂下的铁锁链，纵身跳了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他死死抓住锁链，手掌被粗糙的铁链磨出血。下坠了大概十几米，锁链突然一松——其中一截断了。
李青山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单手拽着断裂的铁链。他低头往下看，井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漆黑。抬头往上，井口已经缩成一个灰白色的圆。
然后他看见了光——009头盔上的红色目镜，正从井口往下照。
红外瞄准线在井壁上扫来扫去。李青山屏住呼吸，身体紧贴井壁。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每次锁链晃动撞击井壁，四周的井砖就会泛起一层微弱的磷光。
那些砖上刻着东西。李青山眯起眼仔细看——是堂单。不是纸质的，是直接刻在砖上的碳化堂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符咒。每次锁链撞击，这些堂单就会发光，磷光虽然微弱，却恰好干扰了红外线的频率。
009的头盔在井口转动了几下，显然失去了锁定。
“声呐模式启动。”机械音从上方传来。
李青山听见头盔里传出细微的嗡鸣声。声波在井道里回荡，形成立体的扫描网格。他看见009的面罩两侧打开了几个细小的散热孔，白色的废气喷出来，在冰冷的井道里瞬间凝结成霜。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李青山松开左手，任由身体在锁链上晃荡。他右手握紧“斩仙”刀，刀身开始泛起寒气——不是他自己的，是刀里那些白影的寒气。他引导着寒气顺着刀尖延伸，在井壁的湿气中凝结成一根细长的冰刺。
锁链又一次撞上井壁。磷光闪烁的瞬间，李青山手腕一抖，冰刺脱手而出。
不是射向009，而是射向井壁上一处凸起的砖角。冰刺撞上砖角，借着反弹的力道改变方向，像台球一样沿着井壁的斜角弹射而上，精准地钻进009面罩的散热孔。
“异物侵入警告——”009的机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冰刺卡在了散热孔深处。009右臂的等离子刃猛地亮起，蓝白色的高温光束喷涌而出。但就在光束即将完全伸展的瞬间，冰刺融化了——不是化成水，是直接汽化，水蒸气顺着散热孔倒灌进内部结构。
等离子刃的伸缩滑槽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高能等离子束在狭窄的滑槽内发生回流，蓝白色的火焰从009手臂的各个缝隙喷出来。
轰！
井道里爆开一团火球。009的视觉传感器瞬间过载，头盔镜面变成一片雪花。机械体失去平衡，从井口栽了下来。
李青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脚蹬住井壁，身体像弹簧一样收缩，然后猛地向上窜去。不是逃，是迎着下坠的009冲上去。手中的“斩仙”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砍向009，而是重重劈在井壁一处生锈的铁钩上。
铛——！
金属撞击声在井道里炸开。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共振。井壁开始震动，砖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009下坠的身体突然一僵。机械装甲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波纹，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李青山看见它胸口装甲的缝隙里透出红光——那是机械心脏过载的征兆。
共振频率与机械心脏的固有频率冲突了。
009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液压杆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它还在下坠，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动作协调性，像一袋沉重的废铁。
李青山松开锁链，与009一同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井底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李青山能看见009头盔镜面后的红光正在急速闪烁——那是系统崩溃前的最后挣扎。
在距离井底还有三四米的时候，李青山调整姿势，双脚踩在009的胸口，借力一蹬。009加速坠向井底，而他则减缓了下落速度。
009重重砸在井底，溅起一片积水。李青山随后落下，双脚踩进冰冷的泥水里，溅起的水花混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他走到009身边。机械体还在抽搐，但已经动不了了。头盔镜面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微弱的生物电流蓝光——那是维持神经活性的最后能源。
李青山举起“斩仙”刀，刀尖对准那道裂缝，缓缓扎了进去。
没有阻力。刀身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滑入。然后他感觉到刀在震动，在吸收，在吞噬。头盔里的蓝光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009的尸体开始干瘪。不是腐烂，是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塌陷下去。复合装甲变得松垮，里面的机械结构和生物组织在失去能源后迅速瓦解，化成黑色的粘稠液体，渗进井底的泥水里。
李青山拔出刀。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有，反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刚吃饱喝足。
他喘着气，靠在井壁上。胸口疼得更厉害了，但至少还活着。
就在这时，井底一侧的青砖墙传来碎裂声。刚才的共振余波还在持续，砖墙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然后整片墙向内坍塌，露出后面一个狭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