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实验室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姐，出事了。”
林晚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安东尼旗下最头部的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的内容——一个标题占了整个上半屏：《金融女巫：被献祭的男主与消失的财富》。她往下翻了翻，发现不只是这一家，CNN、BBC、福克斯、彭博社，还有至少三十家主流媒体都在同步推送同样的内容。时间戳显示是下午三点整全球统一发布，连措辞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他妈的，全网铺满了。”钟叔压着声音说，“安东尼那狗日的，准备了至少两个月，就等着今天这个节点。”
林晚没说话，她点开了纪录片的预告片。画面剪辑得极其精良，开篇就是沈家实验室被炸毁的航拍镜头，配乐阴森，旁白是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当一个女人，用玄学和美色撬动万亿资本，她是天才，还是女巫？”紧接着闪过的画面里有她在华尔街演讲的片段，有她和顾衍之在餐厅被偷拍的照片，还有几段她完全没印象的所谓“通灵仪式”——画面被处理过，看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烧什么东西。
“我草。”林晚看完预告片，只说了这两个字。
钟叔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发布才四个小时，全球播放量已经破两亿。评论全是骂的，说你是气运掠夺者，说你用邪术控制顾衍之，说你搞的是金融邪教。WN Capital的股价从下午三点开始跳水，到现在跌了百分之十七。”
林晚把平板还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问：“小苏在哪？”
“在公司，被堵在里头了。”
“谁堵的？”
“莫妮卡的人。”钟叔的脸色很难看，“就是那个全球女性权益组织的领袖，你之前还跟她合过影的那个。她看了纪录片之后直接在推特上号召全球女性抵制你，说你是女性的耻辱，说你利用女性身份搞精神操纵。妈的，这女的之前还夸你是新时代女性的榜样，变脸比翻书还快。”
林晚皱了皱眉，但没表现出太多情绪。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很差，但还是刷出了几条实时新闻。莫妮卡带着至少三百人围在了WN Capital总部大楼门口，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公开算法”“停止精神操纵”“金融女巫滚出去”。现场视频里莫妮卡站在最前面，拿着喇叭喊话，情绪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看起来是真的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
“公关部那边怎么说？”林晚问。
“公关部那帮废物，发了三版声明全被骂回去了。”钟叔冷笑了一声，“现在他们连电话都不敢接。安东尼那边还在加码，说是今晚会放出更多证据。”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钟叔发动车子。路上她翻了翻社交媒体，发现自己已经上了全球趋势榜第一，话题标签是#LockUpTheWitch。评论区清一色的谩骂，偶尔有几个帮她说话的，瞬间就被冲得妈都不认识。有人贴出了她之前在MIT讲课的照片，说她眼睛里没有瞳孔，是恶魔的标记。还有人翻出了她十年前在豆瓣上发过的一条动态，说她早就开始修炼黑魔法了。
去他妈的。
林晚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车开到WN Capital地下车库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视频通话请求。她接了。
屏幕里出现安东尼的脸。这老东西穿着浴袍坐在壁炉前，手里端着杯红酒，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他背后的书架上摆着一排排烫金精装书，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老钱阶级的优越感。
“林小姐，纪录片看了吗？”安东尼笑眯眯地问，“我花了八百万美金做的，觉得怎么样？”
林晚看着屏幕，没说话。
安东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建议你先别急着生气。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方案，你听听看。”他放下酒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把沈家实验室留下的所有原始数据交给我，一份不能少。第二，你名下所有金融产品的控制权转让给沈家指定的信托基金。第三，你本人从此退出金融界，永远不能再以任何形式从事相关行业。”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作为交换，我会撤掉所有报道，并且承诺永远不会放出那段音频。”
林晚终于开口了：“什么音频？”
录音里传出一个声音，是顾衍之的，语调很平，像是在说梦话：“……林晚让我做的，她说只要我签了这份协议，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没法拒绝她，她的眼睛，她说话的方式，就好像我的意志完全被她控制了……”
录音很短，不到二十秒。但信息量足够爆炸。
林晚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她认得这段录音，那是顾衍之在做脑部手术之前的神经反应测试，医生让他反复说一些句子来校准仪器。这段录音本该封存在医院的医疗档案里，加密级别很高，普通人根本拿不到。
安东尼能做到这一步，说明沈家在背后出的力不小。
“这段录音如果放出去，”安东尼慢悠悠地说，“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是个精神操纵者。不是比喻，不是污名化，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能够用某种未知手段控制他人思维的女巫。到那时候，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舆论问题了，林小姐。你会面对FBI、CIA、军方的实验室，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切片研究，看看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控制那些男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幽默感，好像在讲一个笑话。
“什么？”
“我说你发，现在，立刻，当着我的面发。”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正好需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她挂断了视频通话。
钟叔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晚姐，你疯了？那段录音要是真放出去，你——”
“那段录音是真的。”林晚打断他，“但它是医疗档案，不是精神操纵证据。问题是，现在没人会信。所以我不打算解释。”
钟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了林晚这么久，知道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但这次他真的看不懂了。
小苏在直播间里急得团团转，看见林晚进来差点哭出来：“晚姐，外面全疯了！我的私信被骂了六万条，有人说要找到我家地址来堵我，我草他妈的——”
“冷静。”林晚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分布式服务器还在不在？”
“在，但——”
“搭建一个独立直播间，绕过所有传统媒体平台，用我们自己的服务器。”林晚说着，开始在控制台上操作，“标题写《逻辑课：恐惧的本质》。”
小苏愣住了：“啊？什么逻辑课？晚姐你要直播？”
“对。”
“现在？？？”
小苏在旁边看着，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晚姐，咱们不应该先发个声明澄清一下吗？或者找律师，起诉那些造谣的——”
“澄清什么？”林晚头都没抬，“安东尼花了八百万美金拍的片子，我花五分钟写个声明就能澄清？你觉得观众信谁？”
小苏说不出话了。
“他们不是在讨论真相。”林晚把声频调节仪的最后一块面板装好，抬起头看了小苏一眼，“他们是在享受围猎一个‘魔女’的快感。所以我不打算跟他们讲道理，我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被情绪操控。”
她指了指屏幕：“把音频输出增益调到17300赫兹。”
小苏瞪大了眼睛：“17300？晚姐，那是次声波的范围了，人耳听不见但会对神经系统产生——”
“我知道。”
“可是这个频率会对人体造成不适，严重的话会引发恐慌和——”
“我也知道。”林晚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安东尼的算法推送就是利用人类大脑对负面信息的本能反应，通过多巴胺和皮质醇的分泌周期来控制用户的情绪。他以为只有他会这一套。今天我要给他上一课，什么叫真正的神经科学。”
小苏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按照林晚的要求调好了参数。
直播间搭建好了，倒计时设定在凌晨零点。标题很简洁——《逻辑课：恐惧的本质》。没有任何宣传，没有任何预告，但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出去了。有人截图发到了推特上，评论区一片嘲讽，说林晚疯了，说她准备在直播间里施法，说她要用邪术控制全人类。
钟叔推门进来，脸色很凝重：“晚姐，安东尼那边真的把那段音频放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转，说你是精神操纵者，说你用邪术控制了顾衍之和其他几个男人。莫妮卡已经宣布要在零点之前冲进大楼，把你揪出来当面对质。”
林晚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她拿起那把精密螺丝刀，开始调试声频调节仪上的最后一个旋钮。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小苏。”她说。
“在。”
“把直播间的访客计数器打开，我要看到实时数据。”
小苏照做了。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正在以每秒几百的速度往上蹿。十万人，二十万人，五十万人。到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这些人里，有看热闹的，有骂她的，有想看她出丑的，有被纪录片洗脑觉得她是女巫要亲眼见证她伏法的。莫妮卡在楼下带着人喊口号，声音透过几层楼板都能隐隐约约传上来。安东尼大概也在某个屏幕前等着，端着他的红酒，等着看林晚怎么收场。
十一点五十八分。
小苏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看了一眼林晚，发现她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大概都没超过七十。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林晚睁开眼，对小苏说：“把音频输出打开。”
小苏按下了开关。
倒计时归零。
直播间亮了。画面里只有一双手，和一台正在运转的声频调节仪。林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很稳，像是老师在给第一堂课的学生讲课。
“各位晚上好。我是林晚。”
“今天这堂课，我们来聊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恐惧的本质是什么。”
她顿了顿，手指在调节仪的旋钮上轻轻转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度。
“别急，我们慢慢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