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亿的时候,小苏的手都在抖。
“晚姐,一个亿了。”她压着嗓子说,声音都有点变调,“服务器还能扛,但弹幕系统快崩了,每秒几十万条,全是骂的。”
林晚没看她,目光落在镜头外的某个点上,手指轻轻搭在声频调节仪的旋钮上。她面前的屏幕上,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密密麻麻全是脏话。“女巫去死”“精神变态”“滚出地球”“你害了顾衍之”……偶尔夹杂几句理性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了。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了。
“沈家金融崩盘,发生在二零一九年三月。”她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停顿的时间像是被精密计算过,“崩盘的根本原因不是外部做空,不是市场黑天鹅,而是一个数学上的必然。沈家的资产池里,有百分之六十七是高杠杆衍生品,其中又有一半是嵌套式结构化产品。当底层资产的波动率超过百分之十五的时候,整个系统的风险敞口就会呈指数级放大。”
她一边说,一边用右手食指在调节仪上轻轻拨动了一个刻度。那个动作很小,小到镜头几乎捕捉不到,但声频调节仪输出的频率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苏戴着监听耳机,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有一种说不出的酥麻感,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太阳穴。她晃了晃脑袋,发现弹幕还在刷,但节奏好像变了。
她凑近屏幕仔细看。
最开始那几十秒,弹幕全是“闭嘴吧女巫”“谁他妈听你讲数学”“去死”。但慢慢地,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句子:“等一下,她说的是真的吗?”“沈家当年确实崩了,我查过数据。”“百分之六十七这个数字哪来的?”
又过了一分钟,骂人的弹幕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在问:“所以她到底在讲什么?”“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嵌套式结构化产品?”“操,我怎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小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切换到后台数据面板,屏幕上有一条实时监测曲线——观众负面情绪指数。五分钟前这个数字还是九十二点七,现在掉到了六十三点四。
还在往下掉。
“晚姐!”小苏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负面情绪掉了百分之三十!”
林晚没回应,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讲着沈家崩盘的技术细节。她的声音像是一把看不见的梳子,把一亿人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一点点梳理整齐。有人开始做笔记,有人在弹幕里讨论公式,有人贴出了沈家当年的财报链接。
这时候,地球另一端的某个豪华办公室里,安东尼正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这他妈怎么回事?”他把红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了一桌子,“负面情绪怎么掉了?刚才不还九成以上吗?”
旁边的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调数据:“老板,她的声音频率有问题。我们分析了直播流的音频波形,她的语速和呼吸节律刚好对齐了人类大脑的阿尔法波,大概在八到十二赫兹之间。这个频率会让人进入放松状态,降低防御心理,同时——”
“我不想听你讲他妈的科学课!”安东尼一拍桌子,“切断信号!把直播给我掐了!”
技术主管苦着脸说:“我们试过了,她的直播间用的是分布式服务器,全球几千个节点,没法一次性全封。而且她那个直播协议是加密的,我们找不到中心入口——”
“那就一家一家封!联系所有互联网服务商,出多少钱都行,现在就给我封!”
技术主管硬着头皮去打电话了。安东尼转过身,盯着屏幕上林晚的脸——不,她没有露脸,只露了一双手。那双手还在调节仪上慢慢转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他拿起对讲机:“让莫妮卡上线,现在就上。我要她跟林晚当面对质。”
WN Capital直播间里,林晚刚讲完沈家崩盘的第三个技术原因,小苏突然凑过来小声说:“晚姐,莫妮卡要求连线。”
莫妮卡的画面出现在屏幕右侧。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直播间里,身后挂着一面写着“女性权益无国界”的旗帜。她的表情很严肃,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最近几天都没睡好。
“林晚。”莫妮卡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愤怒,“你利用玄学和所谓的‘气运’收割了无数普通人的财富,现在又想用这种伪科学的声音操控术来洗脑观众。你以为你能骗过所有人吗?”
莫妮卡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你转移什么话题——”
“我查过你的账。”林晚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静,“三百二十万里,有二百四十万进了你联合创始人的私人账户,剩下的八十万里,又有五十万被你用来支付了你在曼哈顿的公寓租金。真正落到受助女性手里的,不到八万美金。我说的对不对?”
弹幕炸了。
“我草???”
“真的假的?”
“莫妮卡你解释一下啊!”
莫妮卡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的嘴唇在抖,手指攥着话筒,指节发白:“你、你这是污蔑,你没有证据——”
“证据已经在路上了。”林晚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华尔街日报的调查记者跟了你们机构三个月,下周就会出独家报道。我不过是提前剧透一下。”
莫妮卡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眼睛开始乱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直播间的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刚才还义正言辞、要把林晚钉在耻辱柱上的女人,此刻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我……”莫妮卡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那些钱……”
“你以为?”林晚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甚至带着一点同情,“所以你刚才骂我的时候,用的也是‘你以为’的真相,对吧?”
莫妮卡沉默了很久。
弹幕安静了,一亿多人在等她说点什么。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核实事实的情况下……就参与这场围猎。对不起。”
画面切断了。莫妮卡主动退出了连线。
小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她转头看林晚,林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指还在调节仪上轻轻拨动。
“负面情绪指数掉到三十以下了。”小苏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声音都在发飘,“晚姐,你怎么做到的?”
林晚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太明白的话:“安东尼,你是不是该准备放料了?”
办公室里,安东尼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冲着技术团队吼:“放!把那些黑料全放出去!音频!照片!聊天记录!全给我插播进去!”
技术主管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收款方是沈家设在开曼群岛的一个家族信托基金,付款方是安东尼旗下的三家媒体公司。每笔转账的金额都在八位数以上,备注栏里写着“公关咨询费”三个字。
弹幕彻底疯了。
“我草,这他妈才是大料!”
“公关咨询费?两千多万美金?”
“所以安东尼收了沈家的钱来搞林晚?”
“真相大白了兄弟们!”
安东尼盯着屏幕,瞳孔猛地缩紧了。他伸手去抢技术主管的键盘,一把把人推开,疯狂地按着删除键,但那些文件还在往外跳,一份接一份,像永远翻不完的账本。
技术主管被推得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安东尼的脸——那个永远从容、永远笑眯眯的传媒大亨,此刻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珠子凸出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控制室的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安东尼这副尊容被实时传送到了全球一亿多观众的面前。
弹幕里有人截了图,开始疯狂传播。
“快看安东尼的脸哈哈哈哈!”
“这表情我给满分。”
“传媒大佬在线崩溃。”
“所以说到底谁才是骗子啊?”
林晚看着屏幕上安东尼那张扭曲的脸,终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小苏看到了,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各位观众。”林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现在你们看到了,恐惧的本质是什么。它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内心对真相的抗拒。当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真正让人恐惧的,是发现自己一直信错了人。”
她顿了顿,手指在调节仪上缓缓归零。
“现在,我想请全网的观众做一件事。”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去查一下安东尼旗下所有基金的实时资金流向。查完之后,你们再告诉我,谁才是收割者。”
直播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林晚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调节仪前面。她的那双手安静地停在镜头里,像一座小小的雕塑。
小苏看着屏幕上重新开始飙升的在线人数和完全逆转的弹幕风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才叫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