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在庄园的东翼,地下二层。
林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他们看到林晚,表情都有点不自然——毕竟几个小时前,这地方还是沈准的地盘,现在换了主人。
“保险箱在哪?”林晚问。
一个技术员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钢门:“在最里面的地窖。沈准生前——呃,在被捕之前,亲自设置的生物锁。我们试过所有办法,打不开。”
钟叔走到钢门前,蹲下去看了看锁孔,又站起来拍了拍门板:“这玩意少说有二十公分厚,爆破都费劲。晚姐,你确定要开?”
钟叔咂了咂嘴:“沈准这老东西,临死还给你留了专属通道,妈的,他到底几个意思?”
林晚走进去。地窖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四面都是混凝土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LED灯。正中间放着一个保险箱,四四方方的,通体银灰色,看起来像是某种特种合金铸造的。
保险箱上没有密码锁,没有指纹识别,只有一个看起来很原始的机械转盘。
林晚盯着那个转盘看了几秒,伸手握住,向左转了三圈,向右转了一圈半,又向左转了两圈。转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箱门弹开了一条缝。
钟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父亲的习惯。”林晚说着,拉开了箱门,“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我妈妈的生日倒序。”
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没有黄金,没有文件,没有现金,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小小的玻璃盒子。信封薄薄的,里面像是装着照片;玻璃盒子大概拳头大小,密封得很好,里面放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细丝,看起来像是婴儿的胎毛。
林晚先拿起了信封。她的手很稳,但钟叔注意到她的呼吸变快了。
信封里倒出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彩色的,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都起了毛。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两个婴儿。女人笑得很温柔,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林晚认出了那个女人——她的母亲。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母亲的照片了。记忆里母亲的脸是模糊的,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画,只剩下大致的轮廓。但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那些模糊的轮廓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母亲的眼睛、母亲的鼻子、母亲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从地底下拱了出来,顶得她胸口发闷。
钟叔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你妈?长得跟你真像。她抱的那俩孩子是谁——你?”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那两个婴儿身上。两个孩子都被白色的襁褓包着,只露出小脸和脚丫。左边的婴儿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很安静。右边的婴儿也在睡觉,但表情更放松一些。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晚晚和——,三个月。”
中间那个字被墨水糊掉了,看不清楚。
林晚皱起了眉头。她翻回正面,凑近了看那两个婴儿的脚踝。右边的那个——她注意到脚踝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颜色很淡,但在泛黄的照片上还是能分辨出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
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红痣。从小到大都在那里,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钟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颗红痣,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我草,晚姐,这是你?那左边那个是谁?”
林晚没有回答。她把第一张照片放下,拿起了第二张。
第二张是黑白照片,比第一张旧得多,边角已经脆了,稍微用力就能掰碎。照片上是一栋建筑的外景,看起来像是一个研究所之类的地方,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太小了,看不太清。
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不是圆珠笔,是用刀刻上去的,字迹很深,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急切的味道。
“当逻辑崩塌时,去找另一个你。”
下面是一串坐标:北纬27°13‘,东经142°41’。
钟叔看着那串坐标,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脸色变了:“晚姐,这个坐标在太平洋上,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个岛都没有。”
林晚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了那个玻璃盒子。盒子里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细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毛发——更细,更软,颜色也不均匀,有些地方几乎是透明的。
“叫严教授过来。”林晚说,“带上他的测序设备。”
钟叔打电话的时候,林晚把玻璃盒子举到灯下,又看了一会儿。这些毛发的主人,按照照片上的信息,应该是她——或者另一个她。
二十分钟后,严教授带着两个助手赶到了。老头儿跑得满头大汗,白大褂都没系扣子,进门就嚷嚷:“什么东西这么急?我那边还有三个实验没——”
他看到林晚手里的玻璃盒子,立刻闭上了嘴。
严教授接过盒子,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没有多问,转身走到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根毛发,放到载玻片上。
“这毛发的保存方式很专业,用了惰性气体密封和恒温恒湿,放了至少二十年还能提取完整DNA。”严教授一边操作一边念叨,“保存它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林晚靠在工作台边上,看着严教授的手指在仪器上跳动。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提。”
“你叫什么?”林晚问。
“老刘。”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在沈家干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母亲的研究所有两个成功的样本,是什么意思?”
“沈家当年投了一大笔钱给夫人的实验室,搞什么脑神经研究。夫人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都有那种特殊的天赋——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思维爆破’。”老刘顿了顿,“沈家想要那两个孩子,夫人不肯给。后来出了事,沈家夺权,实验室被烧了,夫人也死了。”
“两个孩子呢?”林晚问。
老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恐惧。
“你被留下来了。另一个,沈准让人送走了。送到公海上一艘船上,据说是一个国际组织的人接走的。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
林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什么国际组织?”
“不知道。沈准把所有知情的人都灭口了。我是因为当时在外地办事,才躲过一劫。”老刘低下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杀了我。”
工作台那边,严教授发出一声低呼。林晚走过去,看到屏幕上跳出了一条基因序列比对的结果。
重合率:99.9%。
“这毛发的基因序列跟你几乎一模一样。”严教授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但是——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标记成红色的区域,“端粒部分有明显的异常。这个毛发的端粒长度比正常人短了将近百分之四十,但在末端有大量重复序列,跟你的‘思维爆破’模式非常相似,但是更激进,更剧烈。”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毛发的主人在婴儿时期就表现出了比你更强的神经可塑性。如果你们俩都接受了同样的训练,她的‘思维爆破’强度可能是你的——”严教授咽了口唾沫,“三到五倍。”
监控室里安静了。
钟叔第一个打破沉默:“我草,那不就是个加强版的晚姐?这他妈要是放出去——”
“放出去了。”林晚平静地说,“三十年前就放出去了。”
她拿起了那张黑白照片,又看了一遍背面的那行刻字:“当逻辑崩塌时,去找另一个你。”
钟叔凑过来:“晚姐,你不会真想去那个坐标吧?那地方什么都没有,别是沈准设的陷阱——”
“沈准不知道这个保险箱。”林晚打断他,“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死之前就知道沈家会动手,所以提前把东西藏在了这里。那个坐标,是她让我去的地方。”
钟叔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严教授还在工作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三到五倍……这不可能……人类的大脑怎么可能承受这种程度的神经放电……”
“严教授。”林晚叫他。
严教授抬起头。
“那个毛发的样本,你再做一次交叉验证,用不同的测序仪,确保结果准确。”
“好,好,我马上做。”严教授连连点头。
林晚转身往外走,钟叔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惨白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姐,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孩子还活着?”钟叔小声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外面又回到了那个监控室。环形屏幕墙上还显示着WN慈善基金的项目进展,捐款总额已经突破了四千五百亿。
她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数字跳动,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照片的边缘。
钟叔在身后等了半天,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晚姐,你打算怎么办?”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钟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