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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道上方那些绿油油的眼睛越靠越近,骚臭味几乎要把人熏晕过去。
李青山左手握紧短刃,右手还保持着刚才触碰狐骨的姿势——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僵住了,像是被冻进了冰里,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操……”
他骂了一声,眼看着第一只黄鼠狼已经扑到面前。
那畜生动作快得吓人,半米长的身子在空中一扭,爪子直掏李青山面门。李青山侧身躲开,左手短刃顺势一划,刀刃擦过黄鼠狼的腹部,带出一串血珠。
可这一刀太浅了。
受伤的黄鼠狼落地后打了个滚,不但没退,反而更加凶狠地龇牙。周围的同类见状,全都发出“吱吱”的尖叫声,几十只一起扑了上来。
李青山只能后退。
他背靠着土坑的墙壁,左手短刃舞成一片寒光,刀刃划破皮毛的声音、爪子抓在土壁上的声音、还有那些畜生尖锐的叫声混在一起。右臂还是僵的,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紧接着是钻心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一只黄鼠狼趁他分神,一口咬在他左小腿上。
李青山闷哼一声,抬腿把那畜生甩开,可腿上已经多了两个血洞。血腥味刺激了兽群,更多的黄鼠狼扑上来,他左肩、后背接连被抓出好几道口子。
“妈的……没完了是吧!”
他咬着牙,短刃捅穿了一只扑到胸前的黄鼠狼,可另一只已经咬住了他左手手腕。剧痛传来,短刃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候,土道上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那些黄鼠狼突然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后退,让出一条路来。李青山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矮小的佝偻老人从林间阴影里走出来。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可那双眼睛——绿得发亮,跟周围那些黄鼠狼一模一样。
“黄三爷……”李青山喘着粗气,认出了这号人物。
村里老人都说过,后山有只成了精的黄皮子,自称黄三爷,专吃小孩心肝。以前只当是吓唬孩子的故事,没想到真他妈存在。
黄三爷没理他,先是走到土坑边,低头看了看那具正在发光的狐骨,又看了看李青山僵直的右臂。
“啧啧。”他咂了咂嘴,声音又尖又细,“胡家这是急眼了?想借人身还魂?”
李青山没吭声,左手悄悄握紧了短刃。
黄三爷却突然转头,朝着土道另一头吐出一口黄烟。
那烟腥臭无比,顺着风飘过去,李青山听见两声闷响——是刘婶和哑巴陈倒地的声音。两人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是昏死了过去。
“碍事的东西。”黄三爷嘟囔一句,重新看向李青山,“小子,你这身子骨不错,可惜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五指指甲突然暴涨,变成乌黑的利爪,直抓向李青山右臂上那截正在发光的狐骨。
李青山想躲,可右臂根本动不了。
眼看爪子就要碰到骨头——
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狠狠撞在黄三爷身上。
是周铁生。
这个一路上都木讷寡言的矿工,此刻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死死抱住黄三爷的腰,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准……碰他!”
黄三爷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找死!”
利爪反转,直接捅进了周铁生的后背。
鲜血喷涌而出。
可周铁生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他转过头,看向李青山,那双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李青山从未见过的神采——清明,坚定,甚至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
李青山愣住了。
因为他在周铁生的瞳孔里,看到了倒影。
不是周铁生自己的倒影。
而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尖嘴长尾,双眼赤红,正对着自己无声地咆哮。
胡老仙。
这三个字突然蹦进李青山脑子里。
下一秒,周铁生张嘴,发出的却是另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咬舌!喷血!快!”
李青山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传来,一股滚烫的鲜血涌满口腔。他朝着右臂上那截狐骨,狠狠喷了出去。
真阳血。
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盛的血,爷爷笔记里写过,专破邪祟。
鲜血喷在狐骨上的瞬间,整具骨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青山感觉右臂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那股钻心的寒意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冰流冲向全身。他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可紧接着——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力量,从指尖喷薄而出。
“吼——!”
那不是他的声音。
是某种古老野兽的咆哮,从他喉咙里冲出来,震得整个土坑都在颤抖。
黄三爷脸色大变,想抽身后退,可周铁生还死死抱着他。就这么一耽搁,李青山的右臂动了。
不是他自己控制的。
是那股力量带着他的手臂,一拳轰了出去。
拳头砸在黄三爷面门上的瞬间,李青山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黄三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土壁上,又滚落在地。他身上的旧棉袄撕裂开来,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噗”的一声——
化作一只巨型黄鼠狼。
但这只黄鼠狼跟别的不同,它后背脊椎的位置,有一截明显的断裂,骨头茬子从皮毛里刺出来,还在渗着黑血。
黄三爷现了原形,那些绿眼睛的黄鼠狼顿时乱了阵脚,吱吱乱叫着四散逃窜,转眼就消失在黑暗的林子里。
李青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右臂上的白光渐渐收敛,那截狐骨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右前臂皮肤下浮现出的淡淡白色纹路——像是一副骨架的图案,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而且力量大得吓人,他感觉现在一拳能砸碎石头。
“周哥……”
李青山突然想起什么,踉跄着跑到周铁生身边。
矿工躺在地上,后背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成了……”周铁生哑着嗓子说,“胡老仙……说……谢谢你……”
“你别说话,我带你下山!”李青山想把他扶起来。
周铁生却摇摇头:“我……本来……就该死了……三年前……矿塌了……我就该死了……是胡老仙……借我身子……多活了……这几年……”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
“现在……任务完成了……”周铁生看向李青山右臂上的纹路,“狐骨……入身……你就是……胡家……这一代的……出马了……”
话音落下,他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最后彻底熄灭。
李青山跪在雪地里,看着周铁生渐渐冰冷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出马?
什么出马?
他还没想明白,山脚下突然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
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后山方向来。
李青山猛地抬头,看了眼昏迷的刘婶和哑巴陈,又看了眼周铁生的尸体,最后低头看向自己右臂上那副发着微光的骨架纹路。
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咬了咬牙,弯腰背起周铁生的尸体,又一手一个拽起刘婶和哑巴陈,拖着三人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而土坑里,那具空了的棺材还在原地,棺材盖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清晰的爪印——
狐狸的爪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