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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警笛声已经近得能听见轮胎碾过山路碎石的声音。
李青山拖着三个人刚钻进林子边缘，回头一看，心就沉了下去——土坑边上，那具巨型黄皮子的尸体还躺在雪地里，灰褐色的皮毛在雪白中格外扎眼。这玩意儿要是被警察看见，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右臂的剧痛还在持续，但那股寒气却越来越清晰。他咬紧牙关，把周铁生的尸体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又让刘婶和哑巴陈靠着树干坐稳，转身就往回跑。
“你疯了？！”哑巴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哑着嗓子喊。
李青山没回头。
他冲到土坑边，蹲在那具黄皮子尸体旁。这畜生死透了，脖子被周铁生用铁锹劈开大半，可伤口处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液体。更诡异的是，这液体在雪地上竟然没有凝固，反而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
警笛声已经到了山腰。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黄皮子尸体的伤口上。
“给老子冻上！”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右臂那副骨架纹路骤然发烫，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涌出，顺着血管直冲掌心。肉眼可见的冰霜从他手掌接触的位置迅速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整具尸体。
“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密集响起，那具冻成冰坨的黄皮子尸体竟然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渣。李青山抬脚狠狠一踢，冰渣混着雪沫子哗啦啦滚进了翻开的墓穴深处，被底下翻出的黑土一盖，什么痕迹都没了。
刚做完这一切，七八道手电光就从林子外打了进来。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一个穿着警用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枪。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民警，个个脸色紧绷。
李青山慢慢举起双手，蹲在雪地里。
中年警察快步走近，手电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又照向他身后被撬开的坟坑，脸色越来越难看：“李青山？怎么是你？”
“王叔。”李青山认出来人，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王建国，跟他爹年轻时一起喝过酒。
王建国没接话，手电光往下移，照到李青山满手的血污，还有那只僵硬得像是冻僵了的右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手怎么回事？”
“冻的。”李青山说，“在山上待太久了。”
“冻的？”王建国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李青山的右手。那只手从手腕到指尖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肤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伸手想碰，指尖刚挨到皮肤就缩了回来——太冰了，简直像摸到了一块冻肉。
“王所，这边有情况！”一个年轻民警在坟坑边喊。
王建国起身走过去，李青山也跟着站起来，但没敢靠近。他看见王建国蹲在坟坑边缘，用手电照着坑底，从黑土里捡起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断尾，灰褐色皮毛，有成年男人手腕那么粗。
黄鼠狼的尾巴。
王建国把那截尾巴举到眼前，脸色凝重。可就在下一秒，那截尾巴突然在他手里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还没死透。周围几个民警吓得往后一退。
“王所小心！”
话音未落，那截尾巴“噗”的一声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王建国的手指往下淌。王建国猛地甩手，黑水溅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雪面立刻融化出几个小坑。
“这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民警脸色发白。
李青山趁机开口：“王叔，我爷爷坟让人刨了，我上山查看，结果撞见几个偷坟贼在埋东西。他们看见我就跑，我追到这儿，那截尾巴就是他们扔下的——我怀疑是化学制品，专门腐蚀棺材用的。”
王建国盯着雪地上那几个被腐蚀出来的小坑，又看了看李青山那只冻伤严重的右手，沉默了几秒钟。
“偷坟贼长什么样？”
“天黑，没看清。”李青山摇头，“但跑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话了，是外地口音。”
“王所长！王所长！”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连滚带爬跑过来，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脸上全是惊慌。
李青山瞳孔一缩。
这人他认识——不，准确说，是这张脸他认识。吴二，村里有名的懒汉，去年冬天喝多了掉进冰窟窿淹死了，尸体还是李青山帮着从河里捞上来的。
可现在这个“吴二”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王所长，我可算找到你们了！”瘦猴男喘着粗气，指着李青山，“我刚才在林子里看见他了！他追着三个黑影往这边跑，那三个黑影背着麻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李青山这是见义勇为啊！”
王建国盯着瘦猴男：“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就刚才！半小时前！”瘦猴男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上山捡柴火，听见动静躲树后头看见的。那三个偷坟贼跑得快，李青山一个人没追上，还摔了一跤，手就是那时候冻伤的吧？”
他说着看向李青山，眼神里闪过一丝李青山才能看懂的诡异笑意。
王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年轻民警说：“先把现场封锁，拍照取证。李青山，”他看向李青山，“你手伤得不轻，得马上去医院。小张，你开车送他去镇卫生院挂水。”
“王叔，我……”
“别废话。”王建国打断他，“你是当事人也是伤者，必须去医院。至于这坟，”他看了一眼被撬开的墓穴，脸色阴沉，“我们会查清楚。”
李青山被两个民警扶着往山下走。经过瘦猴男身边时，瘦猴男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青山兄弟，别怕，我给你作证。”
那声音又尖又细，根本不像吴二原本的嗓音。
李青山没吭声，被扶上了警车后座。开车的是个年轻民警，副驾驶坐着的正是那个瘦猴男——王建国让他也跟着去做笔录。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下开。
李青山靠在车窗上，右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前座的瘦猴男。透过车内后视镜，他能看见瘦猴男侧着脸，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就在车子转过一个弯道，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内的一瞬间，李青山清楚地看见——瘦猴男那双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正常人的倒影。
而是一只缩小的、蹲坐着的黄皮子。
那东西在瞳孔深处咧开嘴，对着后视镜里的李青山，无声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