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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电压波动的理智宣言

老陈这辈子没干过这么荒唐的事。

他站在贫民窟的配电房里,面前是一排锈迹斑斑的变压器闸刀,身后站着三十多个从街上临时叫来的老头老太太。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在闸刀的把手上。林晚站在配电房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秒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第一组,拉。”

三十多只手同时拉动麻绳,闸刀被合上,电流涌入贫民窟的供电线路。城市另一端的某块户外电子广告牌闪了一下,原本正在播放的化妆品广告被一串跳动的绿色代码取代。

“第二组,松。”

三十多只手松开绳子,闸刀弹回原位。广告牌上的代码消失了,广告重新出现,但不到两秒,又被新一波的代码覆盖。

“第三组,拉。第一组,准备松。”

老陈看不懂这些操作的原理,但他看得懂结果。林晚在用这些老头老太太的手,通过控制电压的升降频率,向全城的电子屏幕发送数据。这不是黑客攻击,不需要联网,不需要破解防火墙,只需要电流——电流是最底层的东西,比互联网更原始,比任何加密协议都更根本。议会的AI防御系统可以识别一切数字信号,但它识别不了物理世界里的电压波动,因为那不是代码,那是电本身。

十五分钟后,全城至少两百块电子屏幕同时跳出了同一串代码。那些代码不是乱码,而是一份账目——影子议会过去十年私吞全球养老金的底层逻辑账目。每一笔钱从哪里来、经过哪些账户、最后流向哪里,清清楚楚,连小数点后面的两位都写得明明白白。

议会大厦顶层,格雷的心率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他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代码,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的心脏——那颗装了三个支架、靠药物维持了十五年的心脏——正在承受它不该承受的压力。

“核心数据库被穿透了。”技术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乱,“不是黑客攻击,不是病毒,是物理层面的穿透。他们控制了城市供电系统的电压频率,用闸刀的拉合来发送数据。我们的AI防火墙拦截不了,因为——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拦截。这不是数据包,这是电。”

格雷转过身,看着那个技术主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就是说,他们不需要破解我们的防火墙。他们绕过了防火墙,直接从物理层面对我们的数据库进行读取。电压波动会影响我们服务器的电源供应,而电源供应的不稳定性会导致服务器在自我保护机制下开放底层数据接口——”

“说人话。”

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我们的服务器,正在自己把数据吐出去。因为电压不稳,服务器以为是要断电了,自动启动了应急数据导出程序。而林晚控制的电压波动频率,刚好触发了这个程序。”

格雷的嘴唇在哆嗦。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药瓶,手抖得厉害,药瓶从手里滑落,滚到了地上。他弯下腰去捡,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捡起了药瓶,倒出两粒药,干吞了下去。

“摧毁贫民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就摧毁。派雇佣兵进去,把那些发电机全部炸掉。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不管死多少人,我只要那片地从地图上消失。”

他身后的幕僚犹豫了一下:“大祭司,贫民窟里住着至少三万人,如果直接动用武力——”

“我说了,我不管死多少人!”

幕僚闭上了嘴,转身去传达指令。

五分钟后,指令传到了A市郊区的雇佣兵营地。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登上了四辆装甲车,引擎发动,车灯在黑暗中亮起,像四只睁开的野兽的眼睛。

但他们没有开出营地。

因为严阵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A市卫生局紧急通告。”严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雇佣兵指挥官的脸上,“贫民窟爆发了不明原因的传染性肺炎,症状包括高烧、咳嗽、呼吸困难,初步判断是某种新型冠状病毒。根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贫民窟即日起实施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任何人不得离开。”

指挥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公章和签名,眉头皱了起来:“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刚发的。你还没收到很正常。”严阵把文件收回来,折叠好,放进口袋,“我建议你的人暂时不要靠近那片区域。等疾控中心的人做完排查再说。”

严阵转身离开,走出雇佣兵营地的大门,走进路边一辆没有熄火的轿车。他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谢谢。你女儿的保险已经改回最高档了。差价会在三天内退回你的账户。”

严阵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贫民窟深处,林晚坐在一间破旧的电台广播室里。这间广播室是几十年前留下的,设备老得能进博物馆,但还能用。麦克风是那种圆头的、像老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调音台的推子有些涩,推起来吱吱嘎嘎地响。

她对着麦克风,按下了发射键。

“这里是林晚。我现在在A市南城贫民窟的地下广播室,使用频率是调频九十八点七兆赫。这个频率覆盖不了全城,但我相信,听到这个声音的人,会用你们的方式把它传出去。”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煽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影子议会的七位核心成员,我念一下他们的名字和资产配置漏洞。第一位,格雷戈里·温特沃斯,代号大祭司。他的个人信托基金在过去五年里,通过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壳公司,向开曼群岛转移了至少十二亿美金的资产。这些资产的来源,是东南亚某国养老金的投资收益。”

她顿了顿,继续念。

“第二位,赫尔曼·冯·施密特,负责欧洲区的信用评级监管。他名下的私人基金会持有大量希腊国债,而这些国债的评级,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第三位,山本正雄,亚洲区的影子议长。他的家族企业在福岛核事故之后,通过伪造土地污染数据,低价收购了至少三千公顷的受灾土地,现在这些土地已经被重新开发,溢价超过二十倍。”

她一口气念完了七个人的名字和他们的核心漏洞。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漏洞都精准到让人无法辩驳。

念完之后,她关掉了麦克风,靠在椅背上。

广播室外面,安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老式收音机,正在听林晚的广播。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又像是看到了某种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的希望。

“林小姐,有人把你的广播转发出去了。”安娜的声音有些抖,“不是用手机,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有人在阳台上用手拍墙,用摩斯电码传给隔壁的人。隔壁的人再传给下一个。整个南城都在传,像波浪一样。”

林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出广播室,站在走廊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是成千上万只手在拍打墙壁、敲击金属、拍打木板的声音。不是噪音,是一种有节奏的、整齐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这些声音从贫民窟的每一个角落传出来,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她们在传她的“理智宣言”。不是用手机,不是用网络,而是用最古老的方式——用手,用声音,用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联系。

林晚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老陈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体验过的、像是参与了一场革命的感觉。

“林小姐,外面有个人,从门缝里塞了东西进来。”他把一个信封递过来,“纸质的那种,不是电子文件。”

林晚接过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很厚,表面有水印。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徽章——一个圆圈,中间一条竖线,竖线的底部有一个分叉。跟林曦在北极研究站监控镜头上画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她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字体是手写的,笔迹很老派,像是上个世纪的贵族学校的书法课作业。

“林晚女士,您已被邀请前往零号岛屿,参与最终的信用重组裁决。请携带此邀请函,于下月十五日之前抵达指定坐标。逾时未至,视为放弃参与资格。”

下面是一串坐标,跟母亲那张黑白照片背面的坐标一模一样。

北纬27°13‘,东经142°41’。

林晚看着那串坐标,手指在信封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火漆的碎屑沾在她的指尖上,她没有擦掉。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岛,你是不是去过?”

“没有。”林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口袋,“但我妈去过。三十年前。”

老陈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林晚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晚转身走回地下室,站在那些发电机中间。发电机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和金属的味道。她看着那些被串联在一起的机器,沉默了很久。

“老陈,把这些发电机拆了。该还给人家的还给人家的,该卖废铁的卖废铁。”

老陈愣了一下:“拆了?那我们以后怎么——”

“不需要了。”林晚说,“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不在这个地方。”

她走出了地下室,走进了夜色里。

贫民窟的夜空很黑,因为没有路灯,星星反而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盐。林晚站在报废汽车场的空地上,仰头看着那些星星,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封邀请函的边缘。

安娜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了看天。

“林小姐,你真的要去那个岛?”

“会不会有危险?”

林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安娜。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要去的不是一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地方,而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水。

“安娜,那些被你联络的评级官,让她们继续传。不管我回不回得来,真相不能断。”

安娜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一个人站在空地上,风吹过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味道——炊烟、垃圾、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底层生活的、带着顽强生命力的气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屏幕是黑的,不是因为没电,而是因为她把手表调成了静默模式。在贫民窟的这些天,她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它。不是不需要,而是她想证明一件事——没有了那些设备,没有了那些数据,没有了那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便利”,她依然是林晚。

她的脑子就是她最大的武器,不需要任何外挂。

手表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不是来自周青,不是来自钟叔,而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经过七层加密的频道。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格雷的心脏病发作了。他现在在医院,但他仍然控制着议会的决策权。他要在零号岛屿上跟你做一个了断。如果你不去,他会把贫民窟从地图上抹掉。如果你去,他保证给贫民窟三年的缓冲期。”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删掉了那条消息,把手表戴好,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远处,贫民窟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不是电灯,是蜡烛、煤油灯、手电筒。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星星,跟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

林晚转身走向暗门的方向,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过报废的汽车壳,流过堆积的垃圾,流过贫民窟的每一条窄巷,流向那个她从未去过、却注定要抵达的地方。

暗门的另一边,是她的车。

钟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没有GPS、没有联网、没有任何电子追踪设备的旧款越野车,停在城中村外面的废弃工厂里。车钥匙放在左前轮的轮胎上面,油箱是满的,后备箱里放着一箱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林晚走到车前,拿起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她挂上倒挡,车子退出厂房,掉头,驶上了通往港口的路。

后视镜里,贫民窟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后视镜边缘的一个模糊的光斑。

林晚没有回头。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邀请函,放在副驾驶座上。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信纸上,那个圆圈加竖线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她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入了夜色深处。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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