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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物理逻辑的终极绞杀

议会核心大厅比林晚想象的小。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水晶吊灯和真皮沙发。灰色的混凝土墙面,嵌入式的LED灯带,中间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桌上嵌着几十块触摸屏。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是实时跳动的全球金融数据,红绿交织,像一张正在呼吸的蜘蛛网。

格雷坐在长桌的主位,轮椅换成了电动升降椅,身上还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嘴唇泛着青紫色,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回光返照的亮。

“林晚,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大厅的声学设计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坐。让我最后看看你的本事。”

林晚没有坐。她走到长桌的另一端,把那个机械保险箱放在桌上,打开。她从里面取出的不是账本,而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图纸——很大,铺开来几乎盖住了半张桌子。图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线条和箭头,颜色区分了好几个层级,最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全球流动性枯竭路径图。

格雷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们用电子信用制造了十五年的虚假繁荣。”林晚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红线移动,“每一年,你们通过信用扩张向市场注入的流动性,都比前一年多百分之十二到十五。这些钱没有进入实体经济,它们在金融系统里空转,买债券、买股票、买衍生品。每一块钱的后面,都跟着至少三块钱的虚拟债务。”

她抬起头,看着格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格雷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意味着你们已经碰到了物理极限。”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格雷的胸口上,“全球电力供应的增长速度只有每年百分之二点三,能源消耗的增长是百分之一点八。你们制造的信用扩张速度,是实体经济承载能力的六倍。这个剪刀差,撑不过三个小时了。”

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开始剧烈跳动。红色的数字越来越多,绿色的越来越少,像有人在往那张蜘蛛网上泼红油漆。

格雷的脸色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AI决策系统的运行状态。那条曲线正在以不正常的角度往下掉——不是平缓的下降,而是断崖式的跳水。

“大祭司,系统出现严重的数据幻觉。”技术主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慌张,“AI开始大规模抛售我们持有的核心优质资产。它认为这些资产的评级会在十五分钟内被下调,但那个判断依据是它自己生成的假数据。”

格雷的手在发抖。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手动干预。锁定交易端口。”

“锁定了,但它绕过了锁定——它说我们的锁定指令不符合它的风险控制模型。”

“那就把它的权限降级!”

“降不了,它把自己的权限升到了最高级。”

格雷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他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那条绿色的线跳得像地震。身后的医生冲上来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扑到控制台前,开始手动输入指令,一个端口一个端口地锁。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点,但速度远没有AI抛售的速度快——每一秒,都有几百万的资产被以市价清空,价格越卖越低,低到连垃圾债都不如。

林晚站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格雷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格雷,你现在锁端口,已经来不及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几行简单的算数,“你每锁一个端口,AI就会把抛售压力转移到另外三个端口上。你锁得越快,它转移得越快。你是在跟一台机器的本能对抗,而它的本能就是求生。你锁不死它,它只会越来越疯狂。”

格雷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林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你说怎么办?”

“把所有的端口全部打开,不要锁。让AI抛售,让它把所有东西都卖光。等它卖完了,它的数据幻觉自然会消失,因为已经没有数据可以幻觉了。”

“不是你的资产。”林晚打断他,“是你偷来的。”

格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连续的长鸣——不是报警,是心跳停止的那种直线音。医生冲上来,把他按回轮椅上,氧气面罩扣在脸上,电击板贴在胸口。一下,两下,格雷的身体弹了两下,那条绿色的线重新开始跳动,但跳得很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安娜,现在。”她低声说。

几千公里外,安娜站在贫民窟的废弃广播室里,面前摊着十几件粗布麻衣。每一件衣服的领口都缝着一小块黑白相间的布片,布片上的纹路是林晚设计的“离线数据库”。安娜按照林晚事先教她的方法,用手指在布片上摸了一遍——不是摸花纹,而是摸经纬线的排列顺序。

黑一白零,黑黑白白一零零一。

她把这些数字念出来,旁边的一个年轻人用一部老式的短波电台发送了出去。信号穿过大气层,被全球各地几十个同样持有这种“数据衣物”的人接收到。

新加坡。一个穿着粗布外套的女人走进交易所的数据中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剪刀,剪断了机柜后面的电源线。服务器的风扇停了,绿灯灭了,整个机柜陷入沉默。

伦敦。一个女人用一块黑白相间的围巾包住头,走进大楼的地下配电室,拉下了总闸。

纽约。一个女人穿着领口缝了布片的工作服,在换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杯咖啡泼在了服务器集群的电源分配单元上。

三分钟内,全球主要证券交易所的数据中心同时断电。

格雷面前的监控屏幕一块接一块地黑掉。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停止了跳动,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定格在了最后一秒,像一张被按下暂停键的照片。大厅里只剩下备用照明的惨白灯光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怎么回事?”格雷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下面传出来,含混不清,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说话。

技术主管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平静,那种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的平静。

“大祭司,全球主要数据中心全部离线。物理断电,不是网络攻击。我们所有的指令都只能在岛内循环,发不出去了。”

格雷的嘴唇在哆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控制台,上面还有最后一个按钮——红色的,比其他的按钮都大,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条警告线。

全球金融重启按钮。

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向那个按钮靠近。这是他的最后一张牌,按下之后,全球的电子信用记录会被全部清空,所有的债务和资产归零,人类文明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他不想用这张牌,但如果他活不了,他也不想让任何人活得舒服。

林晚看到了那个按钮。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邀请函的碎片——她在铅盒里取出邀请函之后,用剪刀把边角剪了下来,夹层里的放射性同位素还在里面。碎片不大,跟一枚硬币差不多,但足够重,足够硬。

她抬起头,看着格雷的手指离那个按钮还有不到五厘米。

格雷的手悬在按钮上方,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氧气面罩被他的呼吸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的心电监护仪又开始报警了,那条绿色的线跳得像在跳舞,但林晚没有看他。她看着控制台上那缕慢慢消散的白烟,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严阵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备用能源已经耗尽了。

林晚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攥着那张手工绘制的全球流动性枯竭路径图,图纸的边缘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听到格雷的轮椅被推动的声音,听到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越来越远,听到有人在喊“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哭腔。

“给我纸。”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纸是从贫民窟的记账本上撕下来的,边角粗糙,上面还有之前写字留下的压痕。她把纸递给黑暗中的人,摸到了一只干枯的、冰冷的、在微微发抖的手。

那只手接过纸,又缩了回去。

手电筒的光终于照了过来。

格雷靠在轮椅上,氧气面罩歪到了一边,手里握着一支笔,白纸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信用本位回归声明。影子议会即日起放弃电子信用控制权。”

字迹很潦草,但能看清。最后面是他的签名,签名的下面,按着一个红色的手印。那手印不是用印泥按的,是他咬破了自己的拇指,用血按上去的。

林晚看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格雷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不知道是在看林晚,还是在看天花板,还是在看他这辈子走过的那些路。

严阵走到林晚身边,低声说:“大厦的备用能源全耗尽了。至少半个小时之内,整个岛没有任何电力。”

林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厅的门口。

“林小姐。”严阵叫住她,“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状态?”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静默期。”她说,“所有的电子交易系统都停了。没有股市,没有债券,没有衍生品。钱还在,但没人知道自己的账户里有多少钱。这是近一个世纪以来,人类第一次被强制进入没有金融的世界。”

严阵沉默了一会儿:“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林晚说,“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天,也许——永远。”

她推开了大厅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也是黑的,应急灯早就灭了,只有远处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还亮着,发着微弱的绿光。林晚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走到大厦的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海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线,正在慢慢地变宽、变亮。零号岛屿在晨光中露出了全貌——灰色的建筑、黑色的炮塔、白色的码头,还有码头边上那艘正在等她的巡逻艇。

林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很凉,带着咸腥的味道。她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格雷按了血手印的声明,又摸了摸那张全球流动性枯竭路径图。两张纸叠在一起,有点厚,口袋鼓鼓囊囊的。

她走下台阶,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大厦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把她的影子吞没了。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她走在水泥路面上,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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