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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藏在底层代码区的活人

强酸池里的白烟还没散尽,阿德里安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遥控器。他的动作很轻,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慢慢游动,手指触到遥控器边缘的瞬间,林晚的脚踩了上去。

不是踩他的手,是踩遥控器。鞋跟碾在塑料外壳上,发出一声脆响,遥控器碎成了几块,里面的电路板露出来,裂开的铜箔像断了的血管。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一直在摸那个东西?”林晚松开脚,碎片散了一地,“从你趴在地上的时候,你的右手就没离开过腰带。不是腰带,是腰带夹层里的遥控器。”

阿德里安的手缩了回去,脸色灰白。他的眼镜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眯着眼睛看林晚,像是一个近视的人在努力辨认远处的物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呼吸频率。”林晚蹲下来,看着他,“你趴在地上的时候,心率一直在九十五到一百之间,但你每次呼吸之间都会有一个很短的停顿。那不是正常的呼吸节律,是你在用腹部肌肉挤压腰间的异物。我见过这种动作,毒贩藏毒品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

阿德里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晚站起来,不再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不是平整的水泥地,而是铺了一层工业橡胶的地面。她刚才踩碎遥控器的时候,鞋跟在地面上磕出的声音不对。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着一点回音的空响。

她蹲下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地面。咚、咚、咚——空心的。

她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排服务器机柜后面,双手抓住机柜的边缘,用力推。机柜很沉,但底座装的是万向轮,她一个人推得动。机柜滑开,露出了下面的地板。地板是一块正方形的钢板,边缘有一圈橡胶密封条,钢板中间嵌着一个圆形的把手。

林晚抓住把手,用力往上拉。钢板很重,她拉了两下才掀开。钢板下面是一个方形的竖井,井壁上嵌着一条窄窄的铁梯,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底。铁梯旁边的墙上有一个老式的液压升降梯按钮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还是亮的,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严阵从门口跑过来,探头往竖井里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面还有?”

竖井下面传来声音。不是机器的轰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很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人——几十个、上百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起伏。

林晚按下升降梯的按钮,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变成了红色,竖井深处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升降梯从黑暗中缓缓升上来,是一部老式的液压平台,四周没有围栏,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控制手柄。

她站上升降梯,严阵要跟上来,她摇了摇头。

“你在上面守着。阿德里安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别让他跑了。”

严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手按在枪套上。

林晚拉下控制手柄,升降梯开始下降。液压系统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像一条巨蛇在喘气。铁梯上方的灯光越来越暗,头顶的竖井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像一颗星星。

下降了大概十几米,升降梯停住了。林晚走出平台,脚下的地面是水泥的,粗糙、潮湿,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味道,像是医院停尸房和垃圾处理站的结合体。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混凝土墙壁,墙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

林晚推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个比上面实验室小一些但布局更诡异的空间。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台子上铺着白色的布单,布单下面鼓鼓囊囊的,像躺着一个人。手术台周围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架,但设备的型号都很老,有些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品。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的全貌,一道寒光从左侧劈了过来。

林晚本能地往右一闪,刀刃擦着她的左臂划过,切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没有去看伤口,而是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同时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和疯狂。他的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病号服,脚上没穿鞋,脚趾甲发黑。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刀锋上沾着林晚的血。他的左手捂着左侧的肋骨,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捂着肋骨的那只手上。手指缝隙里露出了一道很长的缝合痕迹,疤痕还没有完全愈合,缝线的针脚很粗,像是被什么人草草缝上的。

“实验体13号?”林晚问。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不自觉地又往肋骨处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他的呼吸更急促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嘴唇开始发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男人的手开始发抖。手术刀在他手里晃了晃,刀尖垂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你的脸色。不是苍白,是灰白,那是慢性感染的特征。你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二十八次,正常人只有十二到二十。你捂着肋骨的时候,手指是按在缝合处的,不是在保护它,是在压住里面的疼痛。”

“你是林晚。”他说,“他们都怕你。我不怕。”

“你应该怕。”林晚说,“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的身体。你的基因已经开始崩溃了,缝合处的排异只是第一个信号。接下来会是多器官功能衰竭,你的肝脏、肾脏、肺,一个接一个地停工。你最多还有三个月。”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手术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两者都是。

林晚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原地,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扫视着整个房间。手术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白布单下面,不是一个人,是一堆被拆散的医疗设备零件,拼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这是某种病态的玩笑,还是某种刻意的误导,她不确定。

房间的另一头,一扇暗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针头还盖着保护帽。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眼袋垂得像两个小袋子,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但走路的姿态还是四十多岁的样子。

“张医生?”林晚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小姐……你长这么大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妈以前带你来过我的诊所,你那时候才三岁,发烧四十度,你妈急得不行。我给你打了一针退烧针,你哭得整个诊所都在抖。”

林晚不记得了。但她没有说。

张医生走过来,蹲在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面前,把注射器里的空气推掉,露出针头。男人没有反抗,任由他把针头扎进胳膊,把药液推了进去。药液推进之后,男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了,手也不抖了,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林晚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罗伯特在哪?”

张医生指了指暗门的方向:“在那边。他等你很久了。”

林晚走进暗门,穿过一条更窄的走廊,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的墙壁是弧形的,像是一个被埋在地下的圆筒。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型的圆柱形培养皿,直径至少有五米,高度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培养皿里装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像雪花一样的白色薄片。

不是雪花。是生物切片。

每一片薄片上,都有一张脸。不是完整的脸,而是从不同角度切割下来的、厚度不到一毫米的面部组织切片。这些切片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在培养液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永不停歇的雪。

她母亲的脸。

罗伯特的轮椅从培养皿的另一侧转出来。轮椅是电动的,很安静,几乎听不到马达的声音。罗伯特本人也很安静,他的身体缩在轮椅里,像一件被人穿旧了、随意丢在椅子上的大衣。他的腿很细,细得跟手臂差不多,脚上穿着特制的矫正鞋。但他的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没有皱纹,头发也乌黑浓密,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

“苏清的女儿。”罗伯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派的、慢吞吞的腔调,“你比你母亲好看。她的眉眼太硬了,像男人。你的柔和一些,但眼神比她冷。”

林晚走到培养皿前面,伸手摸了摸玻璃壁。玻璃很凉,凉得像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你把我妈的脸泡在里面,泡了三十年?”

“不是脸。”罗伯特推动轮椅,慢慢靠近,“是她的生物切片。每一片都是活的,都在不停地分裂、生长、死亡。你的母亲没有死,她只是被分解成了几百万个碎片,分散在这个培养皿里。只要营养液不断,她就会一直活着,永远活着。”

林晚转过身,看着罗伯特。

“你想让我成为下一个?”

罗伯特笑了。那笑容不是恶意的,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聊天。

他从轮椅扶手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脑部扫描图。林晚认得那张图——是她自己的。上面的红色区域标注着髓鞘正在加速脱落的位置,前额叶、海马体、杏仁核,几乎覆盖了整个大脑。

“你的髓鞘脱落速度是正常人的二十倍。”罗伯特把平板放下,“我可以用‘逻辑收割’技术,把你的逻辑能力从你的大脑中提取出来,存储在服务器里。你的身体会恢复正常,髓鞘不会再脱落,情感功能也不会再受损。你可以活到八十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感受喜怒哀乐,体验爱恨情仇。”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的眼睛:“而你的逻辑能力,会永生。它会继续生长、进化、迭代,变成人类文明最锋利的武器。你既是人,又是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妈当年也是听了你这番话,才签了那份协议?”

罗伯特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没有签。她是被骗的。我以为她会同意,但她拒绝了。她说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变成一个被泡在罐子里的标本。所以我替她做了决定。”

“你替她做了决定。”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一杯很苦的酒。

罗伯特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房间四周的墙壁上降下了几道金属栅栏,是高压电网,通电的瞬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蓝色电火花。手术台上的机械臂开始启动,关节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像一群昆虫在振翅。机械臂的末端是一个很细的、闪着银光的针头,对准了林晚的眉心——不是眉心,是眉心后方两厘米的位置。松果体的位置。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根针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她的脑子里很安静。没有“思维爆破”,没有逻辑推导,没有任何她平时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针头,想着一些跟数学、金融、算法完全无关的事情。

她想着母亲在照片里的笑容。想着贫民窟里那些排队领借据的人脸上的表情。想着老陈举着记账本站在码头上被闪光灯包围时的样子。想着严阵在巷子里把烟头碾灭时的那个动作。想着怀表里那个已经停了的滴答声。

这些东西,没有一个能被算法量化。没有一个能被服务器存储。没有一个能在培养皿里存活。

但它们是真的。

比任何逻辑都真。

林晚抬起头,看着那根已经离她的眉心不到十厘米的针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罗伯特,你的算法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一种东西叫‘死不悔改’?”

罗伯特的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下。

针头继续靠近。林晚没有躲。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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