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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熄灭灯火的引信

诊所角落里那部老式有线电话还能用。林晚蹲在墙边,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拨号的速度很慢,因为她的头还在疼,视野边缘还有一层淡淡的血色。但她脑子里那个数字记得很清楚,是一串十八位的金融匿名账号,她在WN Capital的时候用过一次,用来做空一家涉嫌造假药的公司,赚了三个亿。

她没有等成交回报,因为她知道会成交。那个匿名账号的信用等级是全球最高的,不需要保证金,不需要审批,任何交易都会在三秒内被执行。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条金融通道,用完这一次,账号会自动注销。

林晚放下电话,站起来,头很晕,扶了一下墙才站稳。13号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从诊所库房里翻出来的防毒面具:“他们的直升机在头顶上转,要下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花板震了一下,不是爆炸,是直升机悬停时旋翼下洗气流冲击屋顶的那种震动。紧接着,几颗圆柱形的罐子从窗户外面扔了进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罐身的小孔里开始喷出白色的浓烟。

催泪弹。

13号把防毒面具扣在林晚脸上,自己戴上另一个。张医生从手术室里冲出来,用湿毛巾捂着口鼻,眼睛已经被熏得睁不开了。林晚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走廊的另一头拽。烟雾在身后蔓延,速度很快,像一条白色的蛇在追着他们跑。

“13号,氧气罐在哪?”

“手术室角落里,两个大的。”

“推一个到走廊尽头的承重墙下面。”

13号没有问为什么,转身跑进手术室,把那台一米多高的氧气罐推了出来。氧气罐很重,他整个人压在罐体上,用身体当刹车,控制着速度,沿着走廊一路推到承重墙的位置。

林晚站在走廊拐角,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投掷者正在重新部署。她掐着秒表,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13号,现在!”

13号拧开了氧气罐的阀门。高压氧气从罐口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氧气迅速充满了走廊的封闭空间,浓度飙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那是她从诊所前台的抽屉里顺的,一个印着药厂广告的普通塑料打火机。她打着火,把火苗伸进了氧气浓度最高的区域。

轰。

不是爆炸,是爆燃。氧气本身不燃烧,但它能让其他东西烧得飞快。走廊里那些老旧的木制门框、墙角的棉絮、天花板上的塑料吊顶板,在纯氧环境中像被浇了汽油一样瞬间燃烧。火焰不是从某个点蔓延开的,而是同时在整个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亮起来,像有人在同一秒按下了几百个打火机。

承重墙在高温下发出了细微的、像骨头断裂一样的咔嚓声。墙体内部的钢筋受热膨胀,把外面的混凝土撑裂了,裂纹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面墙向内倾斜了十几度,碎石和灰尘哗啦啦地往下掉。

坍塌的墙体堵住了走廊,也堵住了直升机投掷催泪弹的最佳角度。外面的投掷者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投掷窗口,这给了林晚至少两分钟的喘息时间。

林晚把防毒面具摘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次爆燃的冲击波把她掀了一个跟头,后背撞在墙上,现在还在疼。但她没有时间停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不是真的病毒源码,是她用一个废弃的U盘格式化之后,往里面存了一堆乱码做成的假货。她用一根鞋带把U盘挂在罗伯特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罗伯特靠在暖气片上,被刚才的爆燃震醒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他低头看着脖子上那个U盘,嘴角扯出了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弧度。

“这是什么?”

罗伯特的嘴唇在哆嗦:“你……你不杀我?”

“杀你脏我的手。”林晚站起来,退后两步,“跑。你现在就跑。往东边跑,那边有个缓坡,下去就是溪流。米勒的人在那边,你跑过去,举起U盘,喊‘我带来了源码’。他们会接应你。”

罗伯特从轮椅上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走廊的另一头挪。他的背影很瘦,驼着背,脖子上的U盘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一根吊在脖子上的骨头。

林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张医生和13号已经在地下室的入口等着她了。地下室的门是一块活板,藏在一张破旧的地毯下面,拉开之后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砖砌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三个人依次钻了进去,林晚最后一个,她下去之后把活板门拉上,上面落了一层灰,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没有区别。

通道很长,坡度很缓,往下走了大概三四分钟,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湿滑的鹅卵石。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已经锈死了,13号用肩膀撞了两下,门开了,外面是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刚没过脚踝。

快艇停在溪流下游的一个简易码头上,是一艘老式的玻璃钢船,船身贴着“海钓”两个字,引擎是新的。林晚涉水走过去,爬上船,坐到驾驶座上。13号在后面推了一把,船滑进了深水区,引擎发动,螺旋桨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张医生坐在船尾,回头看着岸上。远处的诊所方向冒出了一股浓烟,不是爆燃的那一次,而是后来发生的第二次爆炸——可能是氧气罐的残余气体在高温下彻底爆炸了,也可能是米勒的人为了搜索而炸开了墙。浓烟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黑,像一根从地底下长出来的黑色柱子。

“罗伯特呢?”张医生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把船头对准了溪流出海口的方向,推下油门,快艇加速,船头翘了起来,溪水从船底被劈开,向两边飞溅。

岸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不是单发,是连射,至少四五把枪同时开火,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反射,听起来像放鞭炮。

张医生的身体缩了一下,本能地低下头。13号坐在船中间,背挺得很直,眼睛一直看着岸上的方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关掉了快艇的航行灯,只靠月光和星光辨认方向。溪流出海口越来越近,两边的山崖像两扇巨大的门,正在缓缓打开。出海口外面是公海,公海上的雾很浓,浓得像一堵白色的墙,把远处的天空和海面全部吞没了。

快艇冲进出海口的那一刻,岸上的探照灯光柱被山崖挡住了。身后的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枪声没了,直升机的声音变小了,连溪流的水声都模糊了。只有船底的浪花声和引擎的低沉轰鸣还在耳边响着。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表盘的玻璃盖在刚才的爆燃中震碎了,碎片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表盘,三根针还在,但已经歪歪扭扭的,分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表壳底部,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把怀表举到眼前,透过空空的表盘,看着远处的城市。

A市的天际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些高楼顶端的航空障碍灯还在闪烁,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动。但楼下那些写字楼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不是停电,是系统崩溃导致的连锁反应——数据中心宕机了,交易系统锁死了,自动化的电力调度失去了控制,备用的手动模式没有人敢操作。

WN Capital的大楼也在其中。林晚看到那栋楼的灯光从顶层开始熄灭,一层一层地往下,像一个人在慢慢地闭上眼睛。

城市的天际线从璀璨变成昏暗,从昏暗变成漆黑,最后只剩下了那些靠独立发电机维持的零星灯火,像被黑暗吞没之后剩下的几颗碎骨头。

张医生也看到了,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林小姐,那是你做的?”

“不是我。”林晚把怀表放回口袋,“是系统自己崩的。我只是让它看清了自己是什么。”

快艇驶入了公海的浓雾中。雾很厚,能见度不到十米,海面上的浪不大,但很碎,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林晚把油门收了一些,让船速降下来,保持在能见度范围内。

13号坐在船头,面朝前方的浓雾,像一尊雕塑。张医生缩在船尾,用那件沾满血迹的白大褂裹住自己,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林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块没有了表盘的怀表。手指碰到破碎的玻璃碴子,有些扎手,她没有缩回去。

她想到了罗伯特。不知道他是被米勒的枪打死的,还是掉进了溪流里被冲走了,还是被理事会的人救走了。她不知道,也不在乎。那个人的死活,从她把U盘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起,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想到了米勒。那个站在车库门口、手里没有拿枪的男人,现在应该在指挥搜捕。他会找到诊所的废墟,会找到那条地下通道,会找到那个简易码头。但他不会找到她,因为她已经在海上了,在一片没有任何导航标识、没有任何卫星信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哪的海上。

她想到了母亲。苏清在意识深处留下的那段最后影像,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放下盾牌,你不会变得更弱,你会变得更自由。”

她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比以前慢了很多。以前她能在零点几秒内算完的套利模型,现在可能需要好几分钟,甚至算不完。以前她能同时处理几十个信息源,现在她只能专注在一件事上。

但她听到了以前听不到的东西。比如几公里外直升机旋翼的声音,比如船底水流过暗礁时的细微变化,比如13号心跳中那一点点不正常的杂音——他的肋骨缝合处可能又裂开了,他在忍着疼。

这些东西,以前的她听不到。因为以前的她太忙了,忙着计算,忙着预测,忙着比任何人都快。她没时间听,也没时间疼。

13号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被雾遮住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林晚,城市黑了。”

林晚看着前方的浓雾,没有回答。

快艇在雾中继续前行,引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已经完全消失了,被浓雾和黑暗一起吞没。但林晚知道它还在那里,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被困在系统废墟里的人们,都在那里。不是她抛弃了他们,是她把他们还给了他们自己。

没有算法告诉他们该怎么做的时候,他们就得自己想。

也许会想错,也许会走弯路,也许会吵得一塌糊涂。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机器替他们选的。

快艇驶入了雾的最深处,船尾的航迹在黑暗中慢慢消散,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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