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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在废墟上拨号

浓雾里,两束探照灯光柱像两把白色的刀,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切开了雾墙。快艇被夹在中间,左边一艘,右边一艘,都是黑色的刚性充气艇,船头架着机枪,船尾站着穿防弹背心的人。探照灯的光打在林晚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13号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手枪,枪口垂向船舷,没有抬起来,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张医生缩在船尾,把白大褂蒙在头上,整个人在发抖。

林晚没有动。她看着左边那艘巡逻艇船头的编号,又看了看右边那艘船尾的天线长度,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信息。这些船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海军,船体上没有国旗,涂装是哑光黑的,是雇佣兵的标配。但雇佣兵不会在这种没有任务的地方巡逻,他们在等指令,而指令需要通过卫星传输。

她刚才在诊所附近看到了城市的灯光熄灭,那不只是民用电网崩溃,也包括卫星地面站的备用电源。没有地面站,卫星信号就无法下行。也就是说,这些雇佣兵已经至少几个小时没有收到总部的指令了。他们现在处于信息真空中,不知道目标是谁,不知道敌人在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们还在巡逻,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除了巡逻还能干什么。

林晚转身走进船舱,拿起那台老式的高频电台。电台是快艇原装的,平时用来收听海上天气预报,功率不大,但够用。她把频率调到了一个不在任何公开频段表上的数字,按下发射键,用手指敲出了一串代码。不是莫尔斯电码,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由长短脉冲组成的二进制指令。这个指令的意思是:“任务取消,立即返航,重复,立即返航。”

这是她几个月前在研究雇佣兵通讯协议时偶然发现的漏洞——为了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召回分散的作战单元,他们的系统里预设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撤退指令,而这条指令的验证码用的是固定的伪随机算法,她早就破解了。

张医生从白大褂下面探出头,看到两艘船都不见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怎么做到的?”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拦谁。”林晚把电台的电源关掉,走回驾驶座,“只是接到指令说‘在这一片海域拦截任何船只’,但指令是谁发的、为什么发、要拦什么样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我告诉他们任务取消了,他们就信了。”

13号把手从枪上拿开,看了林晚一眼,没有说话。

快艇继续在浓雾中穿行。海面上的浪比刚才大了一些,船身摇晃的幅度也大了,张医生开始晕船,趴在船尾往海里吐。林晚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透过浓雾,她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像一座倒扣的锅一样的轮廓。

深海石油钻井平台。

平台已经废弃了,从外观上看至少闲置了五六年。铁架上的漆脱落了大半,裸露的金属被海风吹成了深褐色,一些管道上长满了干枯的藤壶。平台的甲板离海面大概有十几米高,靠一部老式的人力升降机上下。

13号把快艇系在平台的一根立柱上,先爬上升降机,试了试,还能用。他摇着把手,平台缓缓上升,林晚第二个,张医生最后一个。三个人站在甲板上的时候,海风比下面大了好几倍,吹得人站不稳。

机房的铁门被13号一脚踹开了。里面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和工具。角落里有一台柴油发电机,是那种老式的单缸机,外壳上全是油污,但看起来还能用。林晚走过去,检查了机油尺和油箱,机油还有,油箱大概剩了四分之一。

她拉了几次启动绳,发电机咳嗽了两声,没着。她又拉了一次,这一次着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开始突突突地运转起来。机房的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在铁皮墙壁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

林晚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废弃的电话线,剥开绝缘层,露出铜芯。她把铜芯接到了发电机的输出端子上,另一端接在机房墙壁上的一个老式拨号盘电话机上。这个电话机连接的是深海光缆——钻井平台在建的时候铺设的,用来传输钻井数据,平台废弃之后光缆没有拆除,因为它还连接着附近的几个水下观测站。

电话接通了。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很轻的、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的嗡嗡声。

“是我。”林晚说。

“安全。你的网络还能用吗?”

“能。我用家族娱乐帝国的全球宣发网络给你开的专线,议会那边查不到。这条线路平时是用来传输电影拷贝的,带宽够你用了。你要做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听了一下线路的质量,延迟很低,丢包率几乎为零。顾衍之这次没有骗她,他确实做到了。

“我要你帮我转发一段代码。不是给你的,是给全球所有还在线的金融终端。你把代码挂到你的服务器上,设置成不需要点击、不需要确认、只要终端在线就会自动接收的模式。”

顾衍之沉默了一秒:“你确定要这么做?议会还有最后一颗通讯卫星能用,他们正准备用它实施全球信号屏蔽。你的代码还没发完,他们就会把信号掐断。”

“那颗卫星的运行轨道是多少?”

顾衍之报了一串数字。

林晚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构建那颗卫星的运行轨迹。她的“思维爆破”能力已经大幅下降,但残存的预判能力还在。她在黑暗中“看到”了那颗卫星——它正在地球同步轨道上运行,覆盖的区域包括整个太平洋沿岸。它的信号发射功率是固定的,覆盖范围也是固定的,但它的运行逻辑里有一个冗余——为了节省燃料,卫星在每次经过太平洋上空时会自动关闭一半的转发器,只保留主要频道的信号传输。这个设计是为了延长卫星寿命,但它制造了一个三分钟的窗口期。在这三分钟里,卫星只接收信号,不转发,因为它的转发器正在轮换休眠。

“三分钟后,那颗卫星会进入太平洋上空的休眠窗口。窗口期三分钟。你在这三分钟里把我的代码发出去,卫星收得到,但转不出去。议会以为他们屏蔽了信号,实际上是他们自己把信号关在了门外。”

顾衍之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代码发给我。”

林晚把代码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代码不长,只有几百行,但每一行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在母体算法最脆弱的逻辑节点上。这段代码的核心是一段自我复制的“价值真相”——它不是病毒,不破坏任何系统,它只是在每一个接收它的终端上显示一行字:“你的资产估值是基于真实的生产力,还是基于别人对你的信任?”

这行字不会让任何系统崩溃,但它会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开始怀疑。怀疑自己一直相信的东西,怀疑那些被算法定义为“正确”的决策,怀疑那些高高在上的、从来没有人质疑过的数字。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怀疑,系统就不再是系统了。它变成了一堆需要人来维护的数据,而人的判断,从来就不是百分之百理性的。

林晚念完最后一行代码,放下听筒。

机房里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是顾衍之已经开始传输了。数据通过那条深海光缆,从钻井平台传到太平洋深处的某个水下中继站,从中继站传到顾衍之设在洛杉矶的服务器,再从洛杉矶的服务器通过娱乐帝国的全球宣发网络,传向世界各地的每一个角落。

机房的显示器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厚厚的CRT屏幕,外壳发黄,但还能用。林晚打开显示器,屏幕上开始跳动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实时行情。不是完整的行情,是碎片化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但足够她看清一件事——全球资产负债表正在根据她植入的那段“价值真相”代码重新排布。

不是她手动调整的,是市场自己动的。当足够多的人开始质疑算法给出的定价,他们就会开始用自己的判断去重新评估资产的价值。有的人认为这只股票值十块,有的人认为只值五块,有的人认为值二十块。分歧产生交易,交易产生价格,价格不再是算法的输出,而是无数个人判断的加权平均。

这才是市场本来的样子。混乱的、无序的、不讲道理的、但真实的市场。

不是爆炸,是显像管内部的真空被打破了。屏幕碎裂,玻璃碴子飞溅,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紧接着,机房里的另外几台显示器也接连爆裂,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13号把林晚挡在身后,碎玻璃打在他的背上,他没有躲。

林晚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碎裂的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些屏幕里的数据,她已经不需要了。那些数字已经按照她的逻辑重新排布好了,剩下的,是市场自己的事。

机房里的灯灭了。不是发电机停了,而是连接显示器的那个插座跳闸了。林晚蹲下来,准备把跳掉的闸刀推上去,手摸到闸刀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塑料质感的东西。

她从发电机组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张银行卡大小的塑料卡片,泛黄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卡片的正面印着一家银行的标志——那家银行已经破产十几年了,标志都换了好几代。卡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很淡,但还能辨认:“苏清,密保卡,遗失不补。”

林晚的手指在卡片上停了一下。

她把卡片翻过来,正面是一串数字,不是银行卡号,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编码格式。数字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本卡仅限本人使用,不可转让,不可挂失。”

林晚把卡片攥在手心里,蹲在黑暗中,听着发电机突突突的声音。张医生在门外吐完了,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喘着粗气。13号站在机房门口,面朝大海的方向,背影像一尊被风吹了太久的雕像。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架直升机的灯光消失在了浓雾中。议会的人在往回撤,不是因为找到了目标,而是因为他们的燃料不够了。没有卫星导航,他们不敢飞太远,只能在能见度范围内搜索。雾这么大,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林晚站起来,把手里的密保卡放进口袋,跟那块没有了表盘的怀表放在一起。两张塑料卡片在口袋里碰撞,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走到机房门口,站在13号旁边,看着外面的海。雾还是很浓,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方向。她知道下一个坐标在哪里,知道怎么去,知道到了之后该做什么。

她只是不知道,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灯光熄灭的城市,会在明天早上重新亮起来。不是被算法点亮,是被人点亮。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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