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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拒绝交付的信件

快艇在巨浪中根本没法靠岸。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两三米高,把快艇推得像一片树叶。张医生趴在船尾,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脸色发青,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13号站在船头,手抓着护栏,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左右摆动,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那个站在海面上的人。

Z站在浪尖上,脚底下没有船,没有木板,没有任何能浮起来的东西。他的黑色西装被浪花打湿了,但水顺着衣料往下流的时候不像是在流,更像是在被某种力场弹开。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空白,没有任何情绪。

他迈了一步。脚踩在浪尖上,浪花碎了,但他没有沉下去。又迈了一步,朝快艇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跨出了好几米。

13号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手枪,枪口对准了Z的胸口。Z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坐在快艇后座的林晚。13号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巨浪的轰鸣中显得很闷,子弹穿透了Z的胸口,从他后背飞了出去,在身后的海面上激起一小朵水花。

13号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开第二枪,因为他知道没用。他把枪收起来,退后一步,挡在林晚身前。

林晚从后座站起来,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把13号拨到一边。她看着Z,Z也看着她。两个人在巨浪中对视了几秒,林晚的脑子里在运转,不是“思维爆破”,因为那个能力已经被手术切掉了大半。她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观察。

但Z身上没有任何可观察的东西。他的瞳孔不会收缩,因为海面上的光线很亮,正常人应该会眯眼,他没有。他的呼吸频率是恒定的,不管船怎么晃,他的胸口起伏的节奏都不变。他的体温——她感觉不到,不是距离太远,而是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热量辐射出来,像一个在红外成像仪上会完全消失的人。

她的“思维爆破”读取不到任何意图,因为他的意识是一片真空。不是空白,空白也是一种状态,真空是什么都没有。

Z走到快艇旁边,伸出手。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通体漆黑,没有邮戳,没有收件人姓名,没有开口。信纸看起来像是某种不认识的材质,不反光,不透光,像一块被切得很薄的黑色石板。

“林晚,你的信。”Z的声音很平,没有语调起伏,像合成音。

钳口咬住了信封的边缘。金属接触信封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冷水里。信封的表面开始冒烟,不是燃烧,是腐蚀。黑色的材质在钳口接触的地方迅速溶解,变成了一摊粘稠的、没有颜色的液体,顺着Z的手指往下淌。液体滴在海面上,海水没有变色,但那些滴落的液体落下去的地方,浪花突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你拒绝接收。”

“我拒绝。”林晚把液压钳扔回工具箱,坐回座位上,看着Z,“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来,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我不会接一个连开口都没有的信。你让我签什么,总得让我先看看内容。”

Z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海面上的风浪突然变大了,不是逐渐变大,是一瞬间从三级跳到八级。快艇被抛起来,又砸下去,张医生的额头撞在了船舷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天空也变了。不是乌云遮日,是太阳还在,但光变了质,从暖黄色变成了冷白色,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远处传来直升机旋翼的声音。不是议会的人,是顾衍之。他的私人直升机从洛杉矶的方向飞过来,机身上涂的是他娱乐公司的标志,红蓝相间,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直升机在钻井平台上方悬停,顾衍之从舱门探出头来,看到了海面上的快艇和那个站在浪尖上的黑色人影。他没有犹豫,直接从绳梯上滑了下来,落在钻井平台的甲板上,朝快艇的方向跑过来。

他跑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不是摔倒,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倒,而是他的动作突然变成了一种林晚很熟悉但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姿势——双手张开,头微微低下,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深情的话。

那是他三年前在恋综里对林晚告白的动作。一模一样,连手指张开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顾衍之的表情扭曲了。他想停下,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嘴张开,说出了一句不是他想说的话:“林晚,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深情,是因为恐惧。他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但他的嘴角在笑,笑得很温柔,很标准,跟三年前电视里播出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林晚看着顾衍之被自己的身体绑架,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Z,你在控制他。”

林晚从快艇上站起来,跨过船舷,踩上了钻井平台的爬梯。13号要跟上来,她摆了摆手。她一个人爬上平台,走到顾衍之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顾衍之闭上眼睛,嘴唇在哆嗦。他在心里数,一、二、三——数到七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不抖了,嘴角的笑消失了,单膝跪地的姿势也变了,他往后一倒,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睁开眼,看着林晚,眼眶红了。

“林晚,我——”

“别说话。”林晚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Z,“你不是邮差。邮差送信,信送到了就走。你不走,你在这里等我接信。这封信我不接,你就不走。对不对?”

Z看着她,没有回答。

“这封信不是信,是一个触发器。我接了,某种东西就会被激活。我不接,你就卡在这里,既不能完成使命,也不能回去复命。所以你刚才说‘你拒绝接收’的时候,你其实松了一口气。因为你的任务不是让我接信,是让我做出选择。接或不接,都是选择。你怕的不是我拒绝,你怕的是我不做选择。”

Z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不是收缩,是聚焦,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看清了面前这个人。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液压钳腐蚀成一团黑色色块的残骸,举到Z面前,当着Z的面,两只手一撕。黑色色块裂成了两半,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电,只是裂开了。裂开的边缘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纸浆——不是黑色材质,是普通的纸,被什么东西染黑了而已。

Z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画面撕裂。他的左半身和右半身的动作不同步了,左手在往前伸,右手在往后缩,像两台播放不同视频的显示器被拼在了一起。他的脸也在分裂,左半边还是空白,右半边出现了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像是程序在执行过程中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权限执行下一步指令时的困惑。

阳光还在,但照在黑色海面上反射不回来,全部被吸收了。世界从白昼切换成了永恒的黑夜,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在一秒之内完成的。

张医生在快艇上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叫。13号的手按在枪上,但这次他没有拔出来,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枪对这个人没用。

林晚站在平台上,看着Z在黑夜中一卡一卡地“走动”,走向那艘小木船,跨过船舷,坐下来,拿起木桨。桨划入黑色的海水中,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船缓缓离开平台,驶入更深的黑暗。

海面上的黑色没有退去。天空还是黑的,海水还是黑的,钻井平台的探照灯亮了起来,光柱照出去不到十米就被黑暗吞没了。

顾衍之坐在地上,双手撑着甲板,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手不抖了,脚不软了,他自己的身体又回来了。

“林晚,那个人是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片被撕成两半的黑色色块。色块裂开后露出的白色纸浆,在空气中开始氧化,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褐,从褐变黑,最后变成了跟外壳一样的黑色。纸浆的边缘开始卷曲、碎裂,变成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被海风吹散了。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怀表在口袋里,停了。密保卡也在口袋里,淡金色的字迹已经暗淡了,快要看不清了。

13号从快艇上爬上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林晚,天黑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什么都没有的天空。黑色的穹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

“不是天黑了。”林晚说,“是这个世界的剧本被强制翻到了下一页。上一页的结尾,是我们赢了。下一页的开头,是有人在告诉我们——你们以为的胜利,只是我写的另一段剧情。”

顾衍之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林晚身后,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张医生趴在快艇上,不敢上来。他的额头还在流血,血滴在白色的甲板上,在探照灯的惨白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把手插进口袋,摸着那块怀表。表盘没有了,三根针歪歪扭扭的,但秒针还在动。不是机械表的那种连续转动,而是一秒一停,一秒一格,像在等什么人给它上发条。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黑色的海面。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是东边。东边应该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沉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13号,把张医生扶上来。顾衍之,你的直升机还能飞吗?”

顾衍之看了一眼头顶悬停的直升机,引擎还在转,旋翼还在切着空气,声音很大。他点了点头。

“能飞。”

“送我们离开这片海域。往东飞,飞到天亮为止。”

顾衍之犹豫了一下:“如果一直飞不到天亮呢?”

林晚没有回答。她走向绳梯,手抓住第一根横杆,脚踩上去,一步一步地往上爬。13号扶着张医生跟在后面,顾衍之最后一个。

直升机收起绳梯,舱门关闭,引擎的声音变大了一些,机身缓缓上升,转向东方。

机舱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的灯光照着。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黑色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浪花,没有月光,没有渔船,只有无边的、纯粹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怀表在口袋里,滴答滴答地响着,一秒一下,不急不慢。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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