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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预言书里的第一行血

直升机离开游轮不到二十分钟,13号从座椅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徽章——圆圈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套着一个点。跟江潮那枚硬币正面的图案一模一样。13号把信封递给林晚,林晚接过来,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抬头印着一行烫金的英文:“Truth Press”——真理出版社。下面是一段打印的文字,字体是老式的衬线体,像从上个世纪的旧书里撕下来的。林晚扫了一眼第一行,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

“22点14分,林晚将沉溺于胜诉的狂喜,而她少年时的庇护所‘晨星孤儿院’将因电气老化陷入火海。”

她看了一眼手表。表是阿强在船上给她的那块老式电子表,不准,但能看个大概。现在是21点50分,距离预言的时间还有二十四分钟。信纸上的字迹很新,墨粉还没有完全固定在纸纤维上,用手指一抹会糊。不是古董,是刚打印出来没多久的。

13号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这是恐吓信?”

预言的第一句就是错的。

这不是预言,这是诱导。不是“我看到你会出事”,是“我要你出事”。

她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13号,帮我查一下晨星孤儿院。不是地址,是电路系统。上一次电气维护是什么时候做的?哪家公司做的?维护的内容包括哪些?”

13号拿出一个加密的通讯终端——这是他在岸上从林特助那里拿的,专门用来查那些不在公开网络上的信息。他敲了几行指令,等了十几秒,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扫描件。

“半个月前做的维护。施工方是A市一家叫‘光明电气’的公司,资质齐全,信誉良好。维护内容包括更换老化线路、检修配电箱、加装漏电保护器。施工记录显示所有检测项目均合格,配电箱的绝缘电阻值在标准范围内。除非有人故意破坏,否则不可能在三周内老化为自然状态。”

林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在黑暗里摸到了对手的衣角。

“不是嫁祸。是表演。他要让我看到,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现实。这样我就会相信他真的能预测未来。一个人如果相信对方能预测未来,他就会放弃抵抗,因为他觉得抵抗也没用。这就是那封信的目的——不是为了烧孤儿院,是为了让我相信他有超能力。”

林晚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她从13号手里接过通讯终端,拨通了老院长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老院长的声音很苍老,但很精神,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的节奏。

“喂,哪位?”

“院长,是我,林晚。”

“晚晚?你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三年?四年?你在外面还好吗?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你上次寄来的钱我收到了,给孩子们买了新床垫,旧的太硬了,有的孩子睡出了脊椎问题——”

老院长沉默了两秒,没有问为什么。

“记得。我这就去。”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很慢,但很稳。老院长的腿不好,走路的时候会一瘸一拐,但他在走。林晚听到他打开柜门的声音,听到他搬动那台沉重设备时发出的喘息声,听到他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时的嗡鸣声。

“拉了吗?”

“拉了。屏蔽器也开了。晚晚,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林晚靠在座椅上,把通讯终端贴在耳边,听着老院长那头的安静。没有电流声,没有风扇声,没有任何电器运转的声音。整栋孤儿院陷入了纯粹的、原始的、没有被任何人造频率污染的寂静。

“院长,从现在开始,不要合闸。不管谁打电话来让你合,都不要合。等我到了再说。”

“好。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

林晚挂了电话,把终端还给13号。她看着舷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盐。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封信。信纸的边缘很锋利,硌得她手心有点疼。

萨缪尔在真理出版社的暗室里盯着监控。他的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器,每块屏幕上都是不同的画面——有的是街景,有的是写字楼的走廊,有的是私人住宅的客厅。最中间那块屏幕上,是晨星孤儿院的配电箱。画面是热成像模式,配电箱的外壳在热成像下呈现出均匀的暗蓝色,温度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二十二点十三分。还有一分钟。

监控画面里,配电箱的热成像颜色开始变化。从暗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温度在升高,不是慢慢升的,是跳跃式的,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拧一个旋钮。

萨缪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拿起笔,在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22点14分,林晚因愧疚而崩溃。”

画面上的红色突然变成了黑色。不是灭了,是配电箱的整个热成像轮廓消失了,像有人用一块黑布把它盖住了。萨缪尔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调出了声波发生器的状态——设备在线,频率正常,功率正常。但配电箱的温度在下降,从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暗蓝色。

温度恢复正常了。不是逐渐恢复的,是断崖式地掉下来的,像一个正在烧开的水壶突然被人从炉子上拿了下来。

萨缪尔的笑容凝固了。他调出了孤儿院内部的监控画面——不是热成像,是普通的光学摄像头。画面里,走廊的灯是灭的,房间的灯是灭的,连应急灯的绿色指示灯都是灭的。整栋建筑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老院长手里那盏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总闸被拉了。不是自动跳闸,是被人为拉下的。老院长站在配电室门口,手电筒的光照在总闸上,那个被拉下来的手柄在光柱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声波发生器还在工作,但它的目标——配电箱——已经没有电了。没有电,就没有电流,没有电流,就没有短路。绝缘层开裂了又怎样?没有电,就不会有火花,不会有火,不会有任何燃烧。

萨缪尔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滚了几下,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

林晚在直升机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脑子里那片雪花屏中央,那扇门已经完全打开了。门后面的白色空间里,那个人——那个“作者”——还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这一次,书是翻开的,不是合上的。书页上写满了字,但那些字在不停地变化,像有人在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了写、写了擦。

她睁开眼,看着13号。

“13号,信号发射源的位置查到了吗?”

13号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滑动,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城区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不停地闪烁。

“真理出版社。地址是A市老城区,北大街十七号。一栋灰色的五层楼房,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原本是一家印刷厂,后来被萨缪尔买下来改成了出版社。楼顶有一座信号塔,不是广播塔,是那种定向的微波天线,对准了孤儿院的方向。”

林晚看着那个红点,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帮我发一条消息。发到我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设置为公开可见。内容只有一句话:‘北大街十七号,楼顶信号塔,高空落物风险,请过往行人注意避让。’”

13号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低头编辑了那条消息,按下了发送键。林晚的社交账号有上亿粉丝,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就被转发了上万次。

萨缪尔在暗室里没有看到那条消息。他的注意力全在监控画面上,老院长已经关上了配电室的门,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写不出来,因为他的剧本被撕掉了一页——那一页上本来写着“22点14分,配电箱起火”,但现在配电箱没有起火,那一页就不成立了。后面的所有剧情都建立在这一页的基础上,这一页没了,后面的也跟着没了。

楼顶传来一声巨响。

“22点14分,林晚因愧疚而崩溃。”

咖啡把“崩溃”两个字泡糊了,墨水晕开,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看不清形状的黑色色块。

萨缪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上,那块从楼顶掉下来的广告牌砸在了信号塔的基座上,塔身歪了,天线断了,电缆像被斩断的蛇一样耷拉在半空中,冒着火花。街上的行人被巨响吓得四散奔逃,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尖叫。

萨缪尔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根被砸断的信号塔,手指在窗台上攥得发白。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像是什么东西从他手里被夺走的感觉。

不是失败,是失控。

林晚的直升机从城市上空飞过,从舷窗往下看,能看到北大街十七号的方向有一小片亮光——不是火光,是路灯的光照在散落的广告牌碎片上反射出来的光。信号塔的天线歪了,像一个被人掰弯了脖子的士兵,还在倔强地站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信号了。

13号把通讯终端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林特助:“林总,信号塔的维修记录查到了。上一次全面检修是三个月前,所有紧固件均为合格状态。广告牌的掉落属于小概率事件,概率约为十万分之一。”

林晚看完,把终端还给13号。

“不是十万分之一。”她说,“是百分之百。因为我看不到它不掉落的世界线。”

13号沉默了一会儿,把终端收好,没有追问。

直升机继续往东飞,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每一条街道都是一根发光的线,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故事。林晚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预言信,举到眼前,借着机舱里昏暗的灯光又看了一遍。

“22点14分,林晚将沉溺于胜诉的狂喜,而她少年时的庇护所‘晨星孤儿院’将因电气老化陷入火海。”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二点十四分。孤儿院没有起火,她也没有狂喜。预言里写的两件事,一件都没有发生。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不信。不信预言,不信巧合,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能替她写结局。

她把信纸撕碎了,碎片扔进了座位旁边的纸袋里。

“13号,真理出版社的萨缪尔,是什么来头?”

13号翻了翻终端里的资料:“牛津大学毕业,哲学博士,研究方向是‘因果逻辑与叙事结构’。毕业后在几家出版社做过编辑,后来自己创办了真理出版社。出版社的营收主要来自两本杂志和一套丛书,发行量不大,但影响力不小。他在圈子里被称为‘预言家’,因为他总能在事件发生之前出版相关主题的书籍。不是预测,是出版。事件还没发生,他的书就已经在书店里卖了。”

林晚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一下。

13号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是一个——”

“不是作家,是导演。他写的不是书,是剧本。他不是在记录未来,他是在拍摄未来。孤儿院的火灾,是他剧本里的第一场戏。我的‘狂喜’,是他剧本里的第一句台词。但他忘了一件事——演员可以不按剧本演。”

直升机在夜空中继续飞行,朝着那个叫“源”的地方。林晚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她知道,萨缪尔的书里没有答案。答案在别处,在她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在她还没有翻开的页码里。

她把口袋里的密保卡、怀表和那张写着“源”字的纸条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借着舷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它们。三样东西,三个方向,三条线索。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但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

她把它们收好,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片雪花屏中央,那扇门已经完全敞开了。门后面的白色空间里,那个人——那个“作者”——终于动了。他合上了手里的书,抬起头,看着林晚的方向。他的脸还是看不清,但林晚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的注视。

林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舷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正在被点亮的地图。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跟那些灯光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她,哪一个是光。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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