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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那句话刚说完,整个卫生所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李青山盯着人皮上那张和刘婶一模一样的脸,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玩意儿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贴上去的——那张脸就像是从刘婶脸上拓下来似的,连皮肤纹理都分毫不差。
“三日后……过门……”赵铁胆哆嗦着重复井里传出来的那句话,脸白得像纸,“过什么门?谁要过门?”
没人回答他。
刘婶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念珠,手抖得厉害,捡了三次才捡起来。她攥着那串珠子,指节都发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张人皮。
“刘婶,”李青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拆庙,到底怎么回事?”
刘婶没看他,目光还定在人皮上:“那年……县里说要破四旧。后山那座黄仙庙,香火旺,十里八乡都去拜。公社组织人去拆,我是妇女主任,得带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庙里供着一尊黄大仙像,泥塑的,刷了金漆。我们砸像的时候……像肚子里掉出来一具干尸。”
“干尸?”赵铁胆倒吸一口凉气。
“穿着清朝的官服,脸都烂没了,怀里抱着个铜匣子。”刘婶闭上眼睛,“当时带队的孙书记——就是孙大炮他爹——说这是封建余孽,要一把火烧了。可那干尸……烧不着。”
李青山心里一沉:“后来呢?”
“后来孙书记让人把干尸扔进后山一口废井里,就是现在这口。”刘婶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铜匣子他私藏了,说里头是金银财宝。可当天晚上,孙书记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新娘要过门了’……三天后,他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那铜匣子呢?”李青山追问。
“不知道。”刘婶摇头,“孙书记死后,匣子就不见了。有人说被他儿子孙大炮藏起来了,也有人说……被黄大仙收回去了。”
正说着,卫生所里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青山第一个冲进去,赵铁胆紧跟其后。里屋是存放药品和杂物的地方,平时锁着,这会儿门却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刘婶正站在一个打开的旧木箱前,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红得像血,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鸳鸯。
“刘婶?”李青山喊了一声。
刘婶没应。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发抖,双手正把那件嫁衣往身上套。动作很慢,很僵硬,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别穿!”李青山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触手冰凉。
刘婶缓缓转过头,李青山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眼睛是直的,瞳孔扩散,根本没有焦点。更可怕的是,她脖子后面,衣领遮不住的地方,皮肤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黄色的绒毛。
“青山……”刘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是她自己的,又尖又细,“我要当新娘了……三日后……过门……”
李青山右手猛地按在她后颈上。
狐骨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出,冰寒刺骨。刘婶浑身一颤,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拼命往身上套那件嫁衣。
“按住她!”李青山吼道。
赵铁胆和另外两个村民扑上来,七手八脚把刘婶按在椅子上。嫁衣被扯下来扔在地上,那红色在昏暗的屋里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才下午三点多。是雾,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像一堵墙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眨眼间就把卫生所的窗户糊满了。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惨白。
“怎么回事?”赵铁胆声音发颤。
李青山冲到窗边,用手抹了抹玻璃。雾浓得离谱,连对面房子的轮廓都消失了。更诡异的是,这雾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死寂一片。
“鬼打墙……”一个老村民喃喃道,“这是黄大仙的鬼打墙……”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孙大炮的喊声,从井的方向传过来,隔着雾,声音闷闷的:“捞着了!捞着了!哈哈哈哈——”
李青山心里一紧,推开卫生所的门冲出去。
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着记忆往井的方向摸。走了十几步,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个人——是孙大炮。
孙大炮仰面朝天,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咧着,还在笑。他怀里抱着个铜匣子,匣盖开着,里头装满了东西——不是金银,是一颗颗带血的、尖利的牙齿,黄鼠狼的牙齿。
“孙队长?”李青山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尸体还是温的,刚死不久。李青山盯着那匣子黄鼠狼牙,头皮发麻。这玩意儿邪性,孙大炮贪财,肯定是想从井里捞宝贝,结果捞出了这个。
他正要起身,突然听见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回屋!”李青山扛起孙大炮的尸体,冲还站在卫生所门口的赵铁胆喊。
几个人连滚爬爬退回卫生所,把门死死关上。李青山把孙大炮的尸体放在地上,那铜匣子“哐当”一声掉出来,黄鼠狼牙撒了一地。
“现在咋办?”赵铁胆声音都变调了。
李青山没说话,走到窗边往外看。雾更浓了,而且开始变色——从惨白慢慢变成淡黄,像掺了陈年的尿。
他咬咬牙:“不能待在这儿,得走。”
“往哪儿走?外头啥也看不见!”
“先试试。”
李青山带着赵铁胆和另外两个胆子稍大的村民,用绳子互相拴着腰,一头系在卫生所门框上,摸索着往外走。计划是沿着村道往村口去,只要能走出村子,这雾说不定就散了。
可走了不到五分钟,打头的村民突然停住了。
“咋了?”李青山问。
那村民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向前方。
雾稍微散开了一点,能看见前头三四米的地方——一口井,井口冒着淡淡的血雾,井边地上扣着那个暗红色的冰坨子。
他们又回到了血井旁边。
“换方向!”李青山咬牙。
四个人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走。这次走得更小心,每一步都数着。可十分钟后,拨开浓雾,眼前出现的还是那口井。
再换,再走。
第三次,第四次……无论往哪个方向,走直线还是绕弯,最终都会回到这口井前。那井就像个漩涡中心,把整个村子都吸住了。
“走不出去了……”一个村民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喃喃。
李青山也喘着粗气,右臂的伤又开始疼。他盯着那口井,脑子里飞快转着——鬼打墙他听说过,但这么邪门的,头一回见。这不是普通的迷路,是整个村子的空间都被扭曲了。
正想着,雾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是唢呐声。
凄厉、尖锐、断断续续的唢呐声,从雾深处飘过来,调子很怪,不像喜庆的曲子,倒像送葬的哀乐。李青山浑身一僵——这调子他听过,在矿底,那些纸人吹的就是这个!
“来了……”赵铁胆牙齿打颤。
浓雾被什么东西拨开了。
一队人从雾里走出来,排成两列,走得很整齐。他们穿着清朝的官服,补子都褪色了,帽子上的顶戴歪歪斜斜。可他们的脸——那不是活人的脸,干瘪、蜡黄,像晒干了的橘子皮贴在骨头上,眼眶深陷,里头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窟窿。
八个“人”,抬着一顶轿子。
轿子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没有花纹,没有装饰。更诡异的是,这轿子没有底——从侧面能直接看见轿子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漆黑。
轿子停在卫生所门口。
八个轿夫同时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他们放下轿杆,转过身,面朝卫生所,那张张干瘪的脸正对着大门。
李青山已经退回卫生所里,门关着,但从门缝能看见外头的景象。
轿子停了大概半分钟,没动静。
然后,其中一个轿夫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往地上一撒——是黄豆,一颗颗圆滚滚的黄豆,落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可那黄豆一落地,就开始变黑、发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撒豆成兵……”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但不对,这不是道术,这是黄皮子的邪法——撒豆成障,围屋困人!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