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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从门缝里看见那些黄豆在地上发胀变黑,腐臭味顺着门缝钻进来,熏得人头晕。
“这他娘的是要困死咱们!”赵铁胆压低声音骂道。
话音未落,卫生所外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怪响。
那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
李青山猛地转头,看向卫生所里那张病床——孙大炮的尸体还躺在上面,盖着白布。
可那白布在动。
不是风吹的动,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顶起白布,一下,两下,顶出一个个凸起,像是……手指?
“操!”赵铁胆往后退了两步。
白布“哗啦”一声被掀开。
孙大炮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那张脸还是死人的青灰色,眼睛闭着,可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他的脖子僵硬地转动,发出“咔咔”的骨节声,最后面朝李青山的方向停下。
然后,孙大炮的嘴巴张开了。
“李……青……山……”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说话,闷闷的,带着回音。
“交出……右手……那块骨头……”
孙大炮的尸体从床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他的膝盖不打弯,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往前蹦了一步,又一步,动作僵硬得让人头皮发麻。
“把狐骨给我……我放你们全村人一条生路……”
李青山盯着孙大炮的尸体,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
孙大炮每动一下,他身上的关节处——手腕、肘部、膝盖、脚踝——都会闪过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那光一闪即逝,但李青山看清楚了。
是丝线。
极细的丝线,从孙大炮的关节处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卫生所外,没入黑暗里。
“装神弄鬼。”李青山冷笑一声。
他右手背上的黑色爪印又开始发烫,那股寒气顺着胳膊往上窜,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但他没动,只是盯着孙大炮,等它再靠近一点。
孙大炮又蹦了一步,离李青山只有三步远了。
“给……我……”
就在这一瞬间,李青山动了。
他左手从怀里摸出一截红绳——那是胡老仙之前给他的,说是“牵机术”用的引线。他手腕一抖,红绳像活蛇一样窜出去,不是冲着孙大炮,而是冲着他右手腕关节处那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红绳缠上丝线的刹那,李青山右手猛地一拽。
“嗡——”
丝线剧烈震颤起来。
孙大炮的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而李青山手里的红绳另一端,却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拽着他往卫生所外冲!
“找到你了!”李青山咬牙,顺着红绳的指引往外冲。
赵铁胆愣了一秒,赶紧跟上:“青山!你干啥去!”
李青山已经冲出了卫生所大门。
门外,八个轿夫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顶黑轿子静静停着,轿帘低垂。可李青山手里的红绳,却直直地指向轿子后方——那片黑暗的墙角阴影里。
“黄三爷,别藏了。”李青山盯着那片阴影。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嘿嘿……小子,有点意思。”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吴二。
那个瘦猴男。
可此刻的吴二,眼神完全变了。原本那种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神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狡诈、居高临下的目光。他走路的样子也变了,背微微驼着,双手拢在袖子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东西。
“附身?”李青山皱眉。
“借个皮囊用用。”吴二——或者说黄三爷——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这身子骨弱了点,但凑合能用。”
他抬起手,指了指李青山右手:“那块骨头,你驾驭不了。它在你手里,只会吸干你的阳气,最后把你变成一具空壳。给我,我保你平安离开石房村。”
“然后让你用全村人的命换你重生?”李青山冷笑,“你想得美。”
黄三爷脸色一沉。
他袖子里突然飞出一道黑光!
那是一枚骨钉,通体漆黑,尖端泛着幽绿,直射李青山右臂!
李青山没躲。
他右臂上的黑色爪印在这一刻爆发出刺骨的寒气,整条胳膊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骨钉撞上霜层的刹那,“咔嚓”一声,碎成了十几截,掉在地上。
黄三爷瞳孔一缩:“你……你竟然能催动狐骨到这个程度?”
“托你的福。”李青山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右手,“要不是你搞出这么多事,我还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他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右手那块狐骨在释放寒气的同时,也在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热量。就像有个无形的吸管插进了他的血管,正一点点把他的生命力吸走。
这骨头不是助力,是诱饵。
是黄家设下的陷阱。
“赵叔!”李青山头也不回地喊,“带人去村口,把那个石磨盘搬过来!要快!”
赵铁胆一愣:“磨盘?干啥用?”
“封井!”李青山盯着黄三爷,“那口血井根本不是源头,只是个‘漏斗’——黄家用它来收集全村人的生魂阴气!把磨盘压上去,堵死气穴,断了它们的供养!”
赵铁胆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李青山脸色就知道事情紧急,扭头就跑:“我这就去叫人!”
黄三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子,你找死!”
他双手一合,嘴里念出一串古怪的音节。
卫生所外那八个轿夫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是僵硬地站立,而是像活人一样迈开步子,朝着李青山围过来。每走一步,它们脚下的土地就变黑一寸,腐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李青山后退一步,右手按在地上。
寒气顺着掌心渗入土里,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冰霜,朝着八个轿夫蔓延过去。冰霜碰到它们脚上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轿夫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但还不够。
这些轿夫根本不是活物,是纸扎的,里面灌了阴气邪术,寒气只能暂时阻滞,毁不掉它们。
“嘿嘿……没用的。”黄三爷阴笑,“我这八个‘抬轿郎’,是用三十年前那具干尸的皮糊的,又吸了三年生魂阴气,你这点道行,破不了。”
李青山咬牙,右手寒气更盛。
可就在这时,他右臂上的黑色爪印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那爪印像活了一样,在皮肤下蠕动,顺着经络往上爬。每爬一寸,李青山就感觉体内的热量被抽走一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操……”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黄三爷眼睛一亮:“时候到了!狐骨开始反噬了!小子,你现在把它挖出来给我,还能留条命!”
李青山没理他。
他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赵铁胆带人回来了。
“磨盘来了!让开!都让开!”
四个壮汉扛着那个巨大的石磨盘,踉踉跄跄地冲过来。那磨盘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压得他们腰都弯了。
“压到井口上!”李青山嘶吼。
壮汉们冲到血井边,喊着号子,把磨盘往井口一推——
“轰!”
磨盘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井口。
就在这一瞬间,李青山猛地站起来,冲到磨盘边,把已经冻得发紫的右手狠狠按在磨盘中心的轴孔上!
“你干什么!”黄三爷尖叫。
晚了。
狐骨的寒气、黑色爪印的吸力、磨盘镇压井口产生的气穴反冲——三股力量在李青山右手上交汇、碰撞、爆炸!
“嗡——”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磨盘中心炸开!
白光像一把利剑,劈开夜色,直直斩向那顶黑轿子!
“咔嚓!”
轿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轿帘翻飞,露出了轿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漆黑的大印,四四方方,通体如墨,印纽雕成一只蹲坐的黄鼠狼。印底朝上,刻着一个血红的“黄”字。
而大印下面,压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李青山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整个人僵住了。
那八字……他太熟悉了。
是他爹的。
失踪了整整十五年的爹的生辰八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