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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的手指刚碰到那张黄纸边缘,整条右臂就炸开了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
不是骨头碎了——是嵌在骨头里的那块狐骨,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挤压,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吸力从井底传来,拽着他的魂魄就往黑暗里拖!
“青山!”赵铁胆见李青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扶他肩膀。
手刚搭上去,井口“噗”地喷出一股腥臭的黄烟!
那烟浓得像化不开的脓,直直扑在赵铁胆脸上。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两只眼睛就像被墨汁泼过,瞬间漆黑一片,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后背重重撞在石磨边缘。
“我的眼!我的眼看不见了!”
李青山牙关紧咬,舌尖抵住上颚,猛地一咬——
“噗!”
一口滚烫的舌尖血混着唾沫,狠狠喷在石磨盘与井沿的缝隙里。血珠溅上去的瞬间,磨盘上那些模糊的刻痕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的光。
胡老仙传下来的那几句“压桩咒”,他本来只当是疯话,此刻却像本能一样从喉咙里挤出来:“千斤坠地,万煞归坟……借石镇穴,封!”
最后一个“封”字出口,原本被大印顶得微微翘起的磨盘,轰然下沉!
“咔嚓——”
石磨与井沿严丝合缝地扣死,那股拽着李青山魂魄的吸力骤然一松。可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旁边废弃的柴垛后飞扑而出!
是吴二!
这瘦猴一样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手里攥着一柄三寸长的铁钉,钉头涂着暗沉发黑的血——黑狗血。他目标明确,不是李青山,也不是赵铁胆,而是那方被磨盘重新压住、只露出一角的大印!
“给老子开!”吴二嘶吼着,铁钉对准大印与磨盘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他想撬动大印。
只要大印被撬开一丝,井下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阴煞之气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爆出来——到时候别说李青山,整个石房村都得被冲成死地!
李青山瞳孔骤缩。他右臂还在剧痛,身体失衡,根本来不及阻止。
“嗡——”
铁钉扎进缝隙的瞬间,大印表面那血红的“黄”字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反震之力从印身传来。
“啪!”
涂了黑狗血的铁钉,从中间应声崩断!
半截钉尖倒飞出去,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噗嗤”一声,精准地划过吴二的喉咙。
吴二动作一僵,手里的半截钉子“当啷”掉在地上。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指缝里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还没完。
井沿的石缝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滩粘稠的、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那液体像有生命,悄无声息地漫过来,缠上了吴二的双脚。
吴二感觉到脚踝一紧,低头看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想跑,可喉咙被割开,力气随着血往外涌。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黑色粘液猛地收紧!
“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吴二喉咙的破口里挤出来。他被那粘液拖着,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袋破麻袋,被狠狠拽向井沿。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吴二的身体被强行塞进井沿外那道不到一掌宽的石缝里——那缝根本塞不下一个人!可那黑色粘液不管,只是死命地拖、死命地挤。
肋骨断了,脊椎变形,盆骨碎裂……吴二的眼珠凸出来,死死瞪着夜空,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他就那样被活活挤死在石缝里,半截身子卡在外面,半截身子陷进去,像一具怪诞的雕塑。
李青山浑身发冷,但他没时间恐惧。
磨盘虽然重新压住了大印,可那股镇压之力正在快速消退——石磨终究只是凡物,镇不住这邪门东西太久!
他目光死死盯住磨盘边缘。
那张写着父亲生辰八字的黄纸,还有一小角露在外面,随着井底传来的震动微微颤抖。
拼了!
李青山左手撑地,右臂忍着钻心的剧痛,猛地往前一探,五指张开,狠狠抓住了那露出的纸角!
“嘶啦——”
纸张被扯动的瞬间,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磨盘剧烈震动,石屑簌簌往下掉。
李青山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到极限,一点一点,将那张黄纸从大印底下往外抽。
纸很韧,浸满了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滑腻冰冷。每抽出一寸,右臂狐骨的碎裂声就密集一分,井底的咆哮就愤怒一分。
终于——
“噗!”
整张黄纸被他彻底拽了出来!
几乎在黄纸离印的同一刹那,磨盘底下传来“轰”一声闷响,大印猛地向上一顶!整个石磨被顶起半寸,又重重落下,碾起一片尘土。
李青山顾不上其他,踉跄后退几步,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急促喘息。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张纸。
黄纸被血浸透了大半,正面是他熟悉的、爹的生辰八字:庚子年七月初三寅时。
他手指颤抖着,将纸翻过来。
背面,四个朱砂写成的字,像四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眼睛里:
**以此为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阴狠:“石房村井,黄家仙府门户所在。以李姓男丁生魂为桩,镇井三十年,可保门户不开,邪祟不侵。立契人:黄三太爷。见证:周满仓。”
周满仓……老村长。
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了。
爹不是失踪。
是被村里——被老村长周满仓,亲手献给了黄家,当成镇井的“生桩”,活活埋进了这口井底下!
十五年……不,按这上面说的三十年,爹已经被镇在井底十五年了。
以生魂为桩,镇井三十年。
那三十年之后呢?
李青山猛地抬头,看向那方被磨盘压住的大印,看向印纽上那只蹲坐的黄鼠狼雕像。雕像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正幽幽地盯着他,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原来是这样……”李青山喃喃道,手里的黄纸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好一个‘以此为桩’……好一个黄三太爷……”
“嘿嘿……嘿嘿嘿……”
一阵虚弱又尖锐的笑声,从磨盘底下传来。
是黄三爷的声音,那残魂还没散尽。
“小子……现在明白了?”那声音断断续续,透着快意,“你爹的魂……还在井底下钉着呢……镇着黄家仙府的门户……你想救他?除非你把井刨了,把大印砸了……可那样……门户一开……村里所有人都得死……”
“你猜……”黄三爷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诛心,“村里那些老不死的……是愿意让你爹继续在井底下钉着……还是愿意……跟你一起死?”
李青山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臂上的黑色爪印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狐骨的寒气与爪印的阴蚀之力在皮肉下纠缠、对抗,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浸血的黄纸。
然后,缓缓地,把它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内兜。
“赵叔。”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旁边,赵铁胆还捂着眼睛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听到声音,挣扎着抬起头——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青山……青山你没事吧?那、那玩意儿镇住了没?”
“暂时镇住了。”李青山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赵铁胆的眼睛。眼珠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膜,像凝固的柏油,但瞳孔对光还有细微反应。“你眼睛是被阴煞熏了,回去用糯米水敷,能慢慢化开。”
赵铁胆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吴二……”
“死了。”李青山说得很平静,“被井里的东西拖进石缝,挤死了。”
赵铁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李青山扶着他站起来。两人看向那口井。
磨盘稳稳压着,大印没有再动。井沿石缝里,吴二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卡着,血已经流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