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84章 被剥离的“深情”滤镜

全息投影启动的时候,仓库里的灯闪了一下。画面是从天花板的四个角同时投射出来的,在空中拼接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没有边框,没有接缝,像一块悬浮在黑暗中的玻璃。屏幕上跳出的不是图像,是数据——顾氏传媒的股价走势图、陆氏医疗集团的资产负债比、以及林晚名下基金对这些标的的做空仓位。数字是红色的,很大,很刺眼,像用血写上去的。数据下方有一行小字:“林晚于过去三年间,通过操控情感关系,持续做空顾氏与陆氏核心产业,累计获利逾四十亿美金。”

苏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被压缩过,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林姐,顾衍之的情绪值突破了阈值,九十七分,距离满分只差三分。剧本指令正在诱导他——他认为你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的感情来完成资本积累。他的杏仁核在剧烈放电,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在下降,他现在不是用理智在思考,是用本能。”

顾衍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在抖。他的呼吸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跑完四百米之后拼命喘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又攥了一下。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血管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像一条条在泥土里蠕动的蚯蚓。

林晚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她的力场在他身上展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膜的那一边,顾衍之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温度在飙升,转速在失控,随时都可能爆缸。但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顾衍之动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抓起了桌上的镇静剂针头——那是陆闻舟带来的,原本放在急救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了出来,放在了文件旁边。针头是拆封的,针尖上还挂着一滴透明的液体,在台灯的照射下闪着光。他握着针头朝林晚冲过来,步子很大,很急,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冲到她面前,针尖抵在她颈部的皮肤上,停住了。不是被人拦住的,是自己停的。针尖刺破了她皮肤的表层,渗出了一颗很小的、针尖大小的血珠。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针尖在她颈部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不到一厘米长的红痕。

林晚没有动。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在剧烈地跳动,像一台快要死机的电脑。但他的手指在用力——不是向前的力,是向后的力。他的肌肉在同时执行两个指令:一个来自剧本,要他刺下去;一个来自他的自主意志,要他停下来。两个指令在神经末梢上打架,打得他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针筒上跳来跳去。

林晚伸出手,握住了他拿针头的那只手。不是推开,是握住。她的手指包住他的手指,把针头从她颈部移开,移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方。她用力一按,针头刺进了她自己的前臂,镇静剂的液体被推进了肌肉里。药液很凉,凉得她嘶了一声。

顾衍之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松开了,针筒还插在林晚的手臂上,针头歪了,在皮肤下面鼓起了一个小包。他的腿软了,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椅子扶手上,椅子翻了,他摔在地上,坐在地上,看着林晚手臂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针眼。

“林晚……你……你为什么……”

“我测试你。”林晚蹲下来,把针筒从手臂上拔出来,扔在地上。针筒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了桌腿,停了。她用另一只手按住针眼,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你刚才可以刺下去,但你没刺。不是因为你不敢,是因为你不想。你的剧本让你刺,你拒绝了。你拒绝了你的剧本。你自由了。”

顾衍之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还在抖的手,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身体在自动排出多余水分的反应。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那些还在抖的指节上。

陆闻舟在看到林晚受伤的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手本能地伸向急救箱,拉链已经拉开了,纱布、碘伏、止血带,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他都记得,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但他的手指在触到纱布的时候,停住了。陈律师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份文件,文件是刚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纸张还带着保险箱里的冷气。

陆闻舟的手指在纱布上停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里的光在闪烁,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在作最后的挣扎。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两个冲突的指令:一个来自他的职业本能,要他救人;一个来自他的家族责任,要他不能救。两个指令在他的神经网络里打架,打得他的脑电波像地震一样剧烈波动,佩戴在胸口的监测仪器发出了高分贝的警报,声音很尖,很刺耳,像有人在用刀刮玻璃。

“陆闻舟,你救不了我。不是因为你不救,是因为我不需要你救。我刺自己的那一针,不是为了测试你,是为了测试我自己。我想知道,在你们都被剧本操控的时候,我还能不能保持清醒。我还能。”

陆闻舟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手从急救箱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林晚,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当坏人。”

“你不用当好人,也不用当坏人。你当你就行。”

林晚转身走向监控台,苏菲的画面出现在墙上的一块小屏幕上。她的表情很紧张,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哆嗦,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苏菲,把理事会后台的‘情感修正参数’公开。投射到全息屏幕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林晚指着屏幕上顾衍之的波形图,声音不大,但整个仓库都能听到:“顾衍之,你看这个。你在恋综里对我‘一见钟情’的那一刻,你的大脑里出现了这个波形。这个波形不是爱情的波形,是理事会预设的‘深情男配激活信号’。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你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

“林晚,我知道我该说什么。剧本让我说‘对不起’,说‘我错了’,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但我不想说了。因为那些话,也是剧本写的。”他走到直播镜头前,镜头是开着的,红色的指示灯在镜头上方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我是顾衍之。我是影帝。我是你们眼中的‘深情男神’。但这些都是假的。我的深情是剧本写的,我的影帝是公关做的,我的男神是人设堆的。我不是任何人的男神,我是我自己的舔狗。我舔了林晚三年,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回应。不是因为她冷血,是因为我不值得。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不值得被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全是这些年他为了维持影帝人设所做的违规公关的记录——买通评委、操纵票房、打压同期演员、以及跟狗仔队合谋制造假新闻。他把手机举到镜头前,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些都是我做的。不是剧本写的,是我自己做的。剧本让我演好人,但我演着演着,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好人了。我不是。我是坏人。但我不想再演了。”

直播间的评论区在他说出这些话的那一刻,炸了。有人在骂他,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刷“哥哥你不要这样”。他没有看,也不需要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声就完了。他的代言会被解约,他的电影会被下架,他的名字会被从所有荣誉名单上删除。他不再是影帝,不再是男神,不再是任何人幻想中的完美情人。

他只是顾衍之。一个满身伤痕、但眼神清醒的人。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秒针还在走,一秒一格,不急不慢。她把怀表放回口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顾衍之,你自由了。”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她的手指上还有干了的血迹,指甲缝里还有碘伏的黄色。他握住了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身体在自动排出多余水分的反应。

“林晚,我现在是谁?”

“你现在谁都不是。你从现在开始,自己决定你是谁。”

陆闻舟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过身,走到急救箱前,从里面拿出纱布和碘伏,走到林晚身边,蹲下来,把她手臂上的针眼包扎好。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台精密的脑部手术。包扎完之后,他把纱布卷好,放回急救箱,站起来,退后一步。

“林晚,我救不了你。但我可以救我自己。”

他走到直播镜头前,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红色指示灯,沉默了几秒。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医疗协会的终身会员卡,举到镜头前。

“这张卡,我不要了。”

他两只手捏住卡片的两端,用力一掰。卡片断了,断成了两截,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的芯片。他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转过身,看着林晚。

“林晚,我不会再试图救你了。因为你不需要。但我也不会再伤害你了。因为我不想。”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

苏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这一次不再紧张,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如释重负的平静:“林姐,顾衍之的剧本光环碎裂了。他的社会信用评分在十分钟内从九千八掉到了四百。他现在不是一个明星了,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的、被所有人抛弃的普通人。”

“顾衍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事业、名声、钱,都没了。你后悔吗?”

“不后悔。”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秒针还在走,一秒一格,不急不慢。她把怀表贴在耳边,听到了滴答声,还有另一种声音——不是心跳,不是翻书,是呼吸。顾衍之和陆闻舟的呼吸声,一个重,一个轻,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

她把怀表放回口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但工业区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把正在被磨亮的刀。

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天黑了,但我们还醒着。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