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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像“人”一样去战斗

陆闻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键盘不是电脑的键盘,是家族医疗帝国核心服务器的物理控制终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面板,上面只有两个键——绿色的“确认”和红色的“取消”。服务器在A市郊区的数据中心里,不在这间仓库,但这个终端的信号是直连的,按下去,服务器就会启动自毁程序,所有的数据——病人的医疗记录、基因检测报告、以及理事会通过这些数据构建的情感监测模型——会在三十秒内被彻底删除。

陈律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平板上是陆氏医疗集团的资产清算报告。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资产清算完成后,陆闻舟先生名下将不再持有任何陆氏医疗集团的股份、债券、以及其他金融产品。陆闻舟先生将从法律和逻辑上,彻底沦为‘一无所有’的平民。”

陈律师低下头,看着平板上的那份报告,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的,没有数字,没有表格,只有一行字:“陆闻舟,资产状态:清零。社会身份:无。法律地位:自然人。”

陆闻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转过身,看着林晚,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终于什么都不剩了。

“林晚,我现在跟你一样了。什么都没有。”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秒针还在走,一秒一格。她把怀表放回口袋,从桌上拿起那盒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烟盒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牌子。她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很呛,呛得她咳了一下,但她没有扔掉。

陆闻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苏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压缩过度的、有些失真的急促:“林姐,理事会部署的‘情杀’脚本因为失去了顾衍之和陆闻舟的人设支撑,正在崩溃。不是慢慢崩溃,是连锁崩溃,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但崩溃的过程中,系统的自动防御机制被激活了,现在实验室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在无差别攻击——不是攻击你们,是攻击任何还在运行的设备。你们周围的那些摄像头、传感器、还有墙上的那些电磁屏蔽板,都在过载,随时可能爆炸。”

林晚转过身,看着墙上的那些电磁屏蔽板。板子的表面在微微发红,不是反射的灯光,是它们自己在发热。温度在升高,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像有人在烧电线。

“顾衍之,通风管道在哪?”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检修口的盖板,盖板是方形的,边缘有一圈密封条。他之前在片场拍过类似的场景——被困在密室里,从通风管道逃生。那是剧本,但这一次是真的。他跳上桌子,伸手够到了盖板,用力一推,盖板掉了,露出下面一个方形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林晚,管道通向外面。但里面很窄,你的肩膀可能过不去。”

“不是我要过。是你要过。管道里有电源的总闸,你沿着管道往左爬,大概十五米,有一个配电箱。配电箱的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手柄,那是物理电源的总闸。你把手柄拉下来,整栋楼的电就全断了。”

顾衍之没有犹豫,双手撑住洞口,身体一缩,钻了进去。管道是金属的,很窄,他的肩膀蹭着管壁,每爬一步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管道里的空气很闷,混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的呼吸声在管道里回荡,像一个人在隧道里跑。

他爬了大概十米,膝盖磕在了管道的一个接口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有停。他继续爬,手指在管壁上摸索,摸到了一个凸起——配电箱的金属外壳。他的手沿着外壳的边缘摸到了手柄,手柄是红色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他拉下了手柄。

灯灭了。不是一盏一盏地灭,是整栋楼的灯同时灭掉。墙上的那些电磁屏蔽板不再发红,天花板上的通风扇停了,扬声器里的苏菲的声音也断了。黑暗很浓,浓得像一堵墙,把人裹在里面。只有林晚手里的那根烟还在燃烧,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颗在跳动的星。

应急灯没有亮,因为物理电源的总闸被切断了,连应急电源都没了。仓库里只有那根烟的光,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橘黄色的路灯灯光。

顾衍之从通风管道里滑了下来,掉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走到林晚面前。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上挂着蜘蛛网,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林晚,电断了。”

林晚把烟掐灭在桌上,烟头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圆点。她看着顾衍之,又看了看陆闻舟。两个人站在黑暗中,脸上的轮廓被窗外的路灯灯光勾了出来,像两幅被剪出来的纸人。一个满身灰,一个白大褂皱巴巴的,两个人都很狼狈,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你们通过了真理测试。不是因为我考了你们,是因为你们自己选择了不演。顾衍之,你选择了不演深情男配。陆闻舟,你选择了不演救赎者。你们现在不是纸片人了,你们是人。人有缺点,人会犯错,人会害怕,人会犹豫。但人也只有人才会做一件事——在没有剧本的时候,自己决定自己是谁。”

苏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没有传来,因为电断了。但林晚的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消息,是苏菲用手机热点发的:“林姐,系统崩溃前,我把理事会情感监测中心的底层代码拷贝出来了。代码在你的邮箱里,加密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林晚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份代码。代码很长,有几万行,她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窗外。

“陆鸣,你在外面吗?”

陈律师走到门口,按下墙上的绿色按钮,铁门缓缓升起。门外的光涌了进来,不是阳光,是车灯。十几辆车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车灯全开着,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陆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平板上是老琴师加密通讯频道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没有图像,只有声音的波形图,波形在跳动,说明老琴师正在说话。

林晚走出仓库,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车灯。光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秒针还在走,一秒一格,不急不慢。她把怀表贴在耳边,听到了滴答声,还有另一种声音——不是心跳,不是翻书,是引擎。十几辆车的引擎在同时运转,声音很低,很沉,像一群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发出的低吟。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匿名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运营商信息,没有发送时间。只有一行字:“林晚,这一局你赢了。但游戏没有结束。下一局,在全球金融峰会。没有剧本,没有预演,没有重来的机会。你来不来?”

林晚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仓库里的顾衍之和陆闻舟。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卫衣,一个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被车灯的光照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们的站姿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站姿,而是一种放松的、自然的、像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站着的样子。

“顾衍之,陆闻舟,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事业、名声、家族、钱,都没了。你们可以走了。没有人会拦你们。你们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做任何一件事,成为任何一个人。没有人会替你们写剧本。”

“林晚,我不走。我没有地方可去。我演了十年的戏,只会演戏,不会别的。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跑腿。端茶倒水送文件,什么都行。”

陆闻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断成两截的医疗协会终身会员卡,碎片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着碎碎的光。他把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晚,我也不走。我当了三十年的陆家少爷,只会当少爷,不会当别人。你帮我把那个壳剥了,我得还你一个人情。你让我当你的私人医生,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林晚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你们终于成了你们自己。

“好。”

她转过身,走下台阶,坐进车里。13号在驾驶座上,引擎已经预热好了,排气管冒着白色的水汽。陆鸣和他的黑客团队上了后面的几辆车,车灯在黑暗中排成了一条长龙,像一条发光的蛇。

顾衍之和陆闻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一辆一辆地开走。灰尘被车轮卷起来,在灯光中飞舞,像一群微型的、不知疲倦的舞者。

“陆闻舟,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时的呜咽。

“你怕吗?”

陆闻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林晚那辆车的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光点,消失在了工业区的尽头。

“不怕。因为我现在是我自己了。”

他转过身,走进了仓库。陈律师还在里面收拾文件,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打扫战场的士兵。顾衍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黑暗的仓库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钟摆,像某种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东西。

陈律师把最后一份文件锁进保险箱,关上箱门,转动密码锁。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顾衍之和陆闻舟。

“两位,仓库的租期还有三天。三天之后,这里会被拆除。你们有什么打算?”

顾衍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林晚留在桌上的那包,他顺手装进了口袋。他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很呛,呛得他咳了一下,但他没有扔掉。

“不知道。但林晚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先活着。活着活着就知道了。”

陆闻舟蹲在地上,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开始包扎自己手指上的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不流血了,但他还是包上了。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台精密的脑部手术。

“她说得对。”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像被水洗过的橘红色。远处的工业区烟囱在晨曦中变成了剪影,黑色的轮廓被金色的光镶了一圈边,像一幅正在被点燃的画。

顾衍之把烟掐灭在墙上,烟头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圆点。他转过身,看着陆闻舟。

“走吧。去找林晚。”

“去哪找?”

“不知道。但她说,不知道去哪的时候,就往前开。开着开着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了仓库,走进了晨光里。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疼,但他们没有眯眼。他们看着太阳从工业区的烟囱后面完整地露了出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色。

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两把正在被磨亮的刀。

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天亮了,我们还醒着。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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