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86章 被标价的“真理”入场券

镜面宫殿建在极地深海的海床上,从外面看像一颗被压扁了的水晶球,外壳是银色的,不反光,但在深海的黑暗中会自己发光,发出一种很冷的、像月光一样的淡蓝色光。林晚从潜艇的舷窗里看到它的时候,以为自己在看一幅画——画里只有这颗球和球周围的无尽黑暗,没有鱼,没有水草,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潜艇靠上了宫殿的码头,码头也是银色的,踩上去很滑,鞋底会发出吱吱的声响。艾薇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后颈那道被芯片植入时留下的疤痕。她的步子很稳,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一个在领路的殡仪馆司仪。

“林晚,这座宫殿的所有权在五分钟前完成了变更。原来的离岸建筑公司已经破产重组,你通过多重杠杆收购了那家公司的母公司,通过母公司的母公司控制了这家公司的母公司。你现在是这栋建筑的实际控股人。”艾薇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晚跟在后面,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秒针还在走,一秒一格。她把怀表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是白色的,很大,上面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行很小的、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镜面宫殿,真理之门。进入者,视为自愿接受本场馆的一切规则。”

艾薇推开了门。门后面的空间比林晚预想的大,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穹顶是弧形的,上面嵌满了细小的灯珠,像星空。地面是黑色的镜面,踩上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是反的,头朝下,脚朝上,像在照一面倒过来的镜子。会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几十个酒杯,酒杯是水晶的,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桌子的尽头是一把椅子,椅背很高,上面刻着理事会的徽章——圆圈,竖线,分叉,齿轮。

林晚走向那把椅子,鞋跟踩在黑色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她的倒影在她脚下跟着她走,头朝下,脚朝上,像一个在水底行走的鬼魂。

一个侍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制服,制服的领口绣着理事会的徽章,徽章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他的手里托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香槟,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慢慢上升,像一群从海底浮上来的鱼。他走到林晚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把托盘递过来。他的眼神是空的,不是空洞,是那种被人掏空了之后剩下的空,像一个被格式化了硬盘的电脑,还在运行,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林晚没有接那杯香槟。她的力场在触到那个侍者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信号——不是声音,是电磁波。频率很高,高到人的耳朵听不到,但她的力场能感觉到。频率从侍者托盘的底部发出来,穿过她的皮肤,穿过她的肌肉,穿过她的颅骨,直刺她的大脑。不是攻击,是传输。传输的内容是一段高频振荡的波形,不是数据,是密钥。理事会的“认知修正”系统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点启动,启动时使用的基准波段,就是这段波形。谁掌握了这段波形,谁就能干扰甚至阻断理事会的认知修正。

侍者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人在梦里说梦话:“这是……关机代码……我……失败了……但代码……留下了……”他的眼神还是空的,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终于完成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托盘和香槟被他留在了桌上,香槟的气泡还在上升,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琴师的影像在会场中央浮现了。不是从投影仪里投出来的,是从空气里直接长出来的,像一棵从地里钻出来的树。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桌子、酒杯、以及那把高背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把大提琴弓,弓弦是新的,松香还没有擦干净。

“林晚,你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很轻,很柔,像大提琴的弓弦在琴弦上滑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带着共鸣的声响,“你知道这座宫殿为什么叫‘镜面宫殿’吗?不是因为它的墙是镜面,是因为在这里,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自己的镜像。你以为你在跟别人说话,其实你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以为你在对抗理事会,其实你是在对抗你自己。”

林晚站在长桌前,看着他的影像。她的力场在她和他之间展开,但力场在触到影像的时候,像水遇到了玻璃,穿不过去。他不是真人,是光。光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心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界面上是这座宫殿的空气流通系统控制面板。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制氧机的功率调到了最高。氧气浓度从百分之十七开始往上跳,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三,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二十五的氧气浓度,人的大脑会醉氧,会头晕,会恶心,会反应迟钝。但醉氧的人不只是林晚,还有老琴师。他的影像在氧气浓度跳升的瞬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闪烁,不是信号问题,是他的计算能力在下降。维持一个高精度的全息投影需要大量的算力,而他的算力有一部分被用来处理醉氧带来的生理信号干扰了。

“林晚,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再平稳了,有了一丝波动,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时候,石头表面会有的那种短暂的涟漪。

“我在让你感受一下,氧气太多是什么感觉。你从来不在现场,你总是在远处操控。你看不到人的脸,听不到人的声音,感受不到人的体温。你只看到数据。但数据不会告诉你,一个人在氧气浓度百分之二十五的时候,会头晕,会恶心,会想吐。你现在感觉到了吗?你的影像在抖,不是因为信号不好,是因为你在头晕。”

“林晚,你以为你赢了。但你只是在镜子里打败了自己的影子。你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赢了你自己的恐惧,你赢了你自己的孤独,你赢了你自己的绝望。你赢了,但你还是在镜子里。”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桌上拿起那份“终极豁免契约”,契约是纸质的,很厚,很白,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字的颜色不是黑色的,是深蓝色的,像钢笔水的颜色。契约的最后一行写着:“签字人确认,自愿放弃在现实世界中积累的所有金融信用,作为剧本耗材交由理事会处置。理事会则承诺,将签字人从剧本世界中释放,回归现实。”

林晚把那几页纸从契约上撕了下来,卷成一个筒,走到壁炉前。壁炉是电子的,里面没有火,只有一块发光的屏幕,屏幕上播放着火焰燃烧的影像,看起来很真,但它是假的。她把纸筒塞进壁炉的缝隙里,按下了旁边的“点火”按钮。屏幕上的火焰变大了,纸筒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变成灰烬,灰烬从壁炉的缝隙里飘出来,落在黑色镜面地板上,像一小堆黑色的、细碎的雪。

壁炉在纸筒燃烧的瞬间,发出了一个信号。不是无线信号,是通过电源线传导的。信号沿着宫殿的电力线路,传到了地底下的服务器阵列里,激活了林晚预设的“逻辑黑洞”。不是病毒,是黑洞。它不破坏数据,只吞噬算力。任何试图处理它数据的处理器,都会被它消耗掉大量的计算资源,直到资源耗尽,系统崩溃。

老琴师的影像开始剧烈地闪烁。他的身体从半透明变成了不透明,从不透明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从光变成了一片雪花。雪花在空气中跳动,像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雪花屏里传出了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数字杂音——零和一的组合,在空气中振动,像一只坏掉的调制解调器在尖叫。

杂音停了。老琴师的影像重新凝聚,但他的脸变了,不再是那个优雅的、从容的、像大提琴手一样的老琴师,而是一张扭曲的、被数字杂音撕裂过的、像一幅被人揉皱了的画。他的眼睛不再是眼睛,是两团跳动的光,光在剧烈地闪烁,像两颗快要爆炸的星。

“林晚,你触犯了理事会的第一条戒律——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理事会的算力。你的行为,将被视为对理事会全体成员的宣战。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理事会的观察对象,你是理事会的敌人。理事会将对你的所有资产——金融的、物理的、以及逻辑的——实施全面清零。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秒针还在走,一秒一格,不急不慢。她把怀表贴在耳边,听到了滴答声,还有另一种声音——不是心跳,不是翻书,是海浪。宫殿建在深海的海床上,但海浪的声音传不到这里,她能听到的,是她心里的海浪。

“老琴师,你说我是理事会的敌人。但敌人是什么?敌人是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人。你不在我对面,你在镜子里。你是我自己的镜像。我打败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打败了自己的恐惧,打败了自己的孤独,打败了自己的绝望。我打败了你们给我写的每一个剧本。你们写的‘林晚崩溃’没有发生,‘林晚跳楼’没有发生,‘林晚被背叛’没有发生。你们写的每一页,都是废纸。”

她把怀表放回口袋,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琴师,你的审判通牒,我收到了。但你的审判,我不接受。因为你不是法官,你是编剧。编剧没有资格审判角色。角色演完了,编剧就该退场了。”

她推开了门,走进了走廊。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冷白色的光,照在银色的墙壁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间没有窗户的手术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艾薇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杯没被林晚接过去的香槟。香槟的气泡已经没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林晚,你赢了?”

“没有。但也没输。”

“那算什么?”

林晚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答。她走到码头上,潜艇还在那里等着,舱门开着,里面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蓝色的海水上,像一盏在黑暗中亮了很久的灯。

她走进潜艇,坐在靠窗的位置。13号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下,潜艇开始上浮。窗外的海水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了透明的、能看到阳光的颜色。

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在潜艇的舷窗上投下了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在移动,随着潜艇的上浮而变大,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片雪花屏中央,那扇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是一种充满了可能性的、像一张没有被画过的画布一样的空白。

潜艇浮出了海面,阳光从舷窗涌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慢慢地抚摸。

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在路上。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