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洗发水广告还在播,长发女人甩了第三遍头发,笑得林晚有点烦。
她脑子里那个叫“逻辑剥离”的金手指已经启动了,把刚才那则寻人启事拆成了一堆碎片。画面帧率、音频频谱、字幕编码方式、落款字体的像素分布——全部分析完,得出一个结论:这条寻人启事不是本地电视台插播的,是有人通过卫星信号直接覆盖了这台电视的接收频段。
能做到这件事的组织,她只见过一个。
打字机。
严城胸前那枚徽章上的图案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那个男人从第一章开始就在追踪她,说什么“剧本需要修正”。现在他失踪了,寻人启事上写的是她的真名,落款也是她的真名。
这不是找人,这是栽赃。
“何准。”林晚转过身,看向身后还拿着那份查封令的仲裁员,“你刚才看到了?”
何准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林晚脸上:“看到了。寻人启事上的名字,是你?”
“是我家族长辈的名字。”林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有人非法窃取了我的家庭隐私信息,还用来做公开悬赏。何仲裁员,这算不算干扰仲裁调查?”
何准沉默了两秒:“干扰仲裁调查,是指在仲裁程序中对证据、证人、裁定结果施加非法影响。这则寻人启事目前没有直接指向你的仲裁案件——”
“它指向了我的身份信息。”林晚打断他,“我的家族长辈跟我同名同姓,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现在它被公开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会来骚扰我,有人会来威胁我,有人会利用这些信息影响我的决策。你希望我在这种环境下配合你的调查?”
何准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是个程序至上的人,而“程序被外部因素干扰”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之一。
“我会向总部申请对这则信号的来源进行追溯。”他说,“但需要时间。”
“你有多少时间?”
“至少七十二小时。”
林晚点点头,表面上接受了这个答案,右手已经插进风衣口袋,在手机屏幕上盲打了一串指令。那串指令是给阿克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全网生成一万个林晚,随机挂单,越快越好。
阿克秒回了条消息:“我草,一万个?你让我造人啊?”
林晚没回,她知道阿克会照做。那个小子的技术在她认识的人里排第一,生成一万套虚假身份信息对他来说就是改个参数的事。
沈曼舒从咖啡厅门口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她压低声音凑到林晚耳边:“陆氏大厦那边来了几个黑衣人,胸口别着跟你上次说的那个严城一样的徽章。他们在调取周围的监控录像,好像在找你。”
林晚没转头,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确实多了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姿不像普通人,腰背挺得太直,像受过某种训练。
“他们找到这里大概要多久?”林晚问。
沈曼舒看了眼手表:“以他们调监控的速度,十分钟内能锁定咖啡厅。十五分钟内能到你面前。”
何准皱了皱眉:“你目前还没有被正式列为关键证人——”
“那你现在就列。”林晚盯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陆氏的案子,我手里的证据够让这个案子再查三年。如果我出了事,这些证据会自动销毁。你确定要赌?”
何准看了她三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表格,快速填写,签字,盖上金钢笔的钢印。
“跟我走。”他说,“车在地下停车场。”
林晚站起来,从沈曼舒手里拿过那个装着重组报告的牛皮纸信封,塞进风衣内袋。
“你也一起。”林晚对沈曼舒说,“你现在是我的资产代管人,属于关联证人。”
“打工的也要被保护。”林晚已经跟着何准往后门走了,“不然谁帮我干活?”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很暗,何准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MPV,牌照上有外交豁免标识。林晚坐进后座,沈曼舒跟上来,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到咖啡厅的正门被推开了,几个黑衣人走进去,在刚才她坐的位置旁边停下来。
差了两分钟。
阿克还附了条语音:“我把我能调用的所有算力全用上了,现在全球股市每秒钟有三百多个‘林晚’在交易。谁要是想通过金融行为追踪你的真实身份,他得先累死。”
林晚回了条语音:“干得好。再做个事,查一下‘历史修正基金会’,看这个组织的资金来源跟陆氏有没有关联。”
林晚不用猜。
“陆闻舟。”
阿克发了三个惊叹号:“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真名的人。”林晚打完后想了想,又删了,改成了“因为他是个王八蛋。”
商务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口有安检门,两个穿制服的保安拿着金属探测器。何准出示了证件,保安让开通道。
电梯往上走,林晚看着楼层数字从B2跳到1,跳到5,跳到12。何准按下的是18楼,国际金融仲裁委员会的驻地办公层。
电梯到了17楼的时候,何准胸前那枚金钢笔徽章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晃动,是那种手机调成振动模式时贴在金属上的嗡嗡声。林晚盯着那枚徽章,看到徽章背面的小灯在闪,频率很快。
何准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晚问。
“那则寻人启事,”何准的声音变得很慢,“刚刚被我们的系统标记为‘最高级别合规调查’。”
电梯门在18楼打开。
林晚走出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走廊尽头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墙上嵌着二十多块屏幕,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但今天,二十多块屏幕上播放的是同一个画面。
她的照片。
不是这个世界的林晚的照片,是她穿越之前的。童年时期的那张,扎着两个辫子,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一个老小区的花坛前面。这张照片她只在现实世界的家里见过,存在她妈的手机里,从来没上传过任何云端。
但现在它在这里。在十八楼,在仲裁委员会的驻地,在二十多块屏幕上同时亮着。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已锁定。执行清除指令倒计时:29:58。”
林晚看着那个倒计时从29:58跳到29:57,又跳到29:56,心跳稳得像节拍器。
沈曼舒在她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林晚,这他妈的是什么?”
何准也看着那行字,眉头皱得很深:“这个界面不是我们的系统。有人侵入了仲裁委的监控网络。”
“能切断吗?”林晚问。
“需要至少二十分钟。”何准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声音很急,但措辞依然刻板,“技术组,十八楼监控墙被外部入侵,立即启动物理断网。”
林晚没再看他,走到监控墙前面,抬头看着那张童年照片。倒计时跳到29:11。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了重组报告的信封,又摸了摸手机。阿克在语音里说过,噪音已经铺满了。一万个林晚在全球股市里做着毫无规律的交易,任何基于金融行为的追踪系统都会被这堆数据垃圾淹没。
但这个清除指令不是基于金融行为的。
它基于那张照片。那张只有现实世界才存在的照片。
林晚闭上眼,在脑子里启动了金手指。不是逻辑剥离,不是逻辑假动作,而是一个她很少用的技能——逻辑锚定。这个技能能把一个抽象概念固定在某个逻辑框架里,让它变得可量化、可分析、可对抗。
她把“清除指令”这个概念锚定在了“法律程序”上。
任何清除指令,如果要在她的世界里生效,必须通过某种合法的执行渠道。金融的、法律的、物理的。只要把这些渠道全部堵死,指令就只是一行代码。
“何准。”林晚睁开眼,声音很平静,“这个入侵你们系统的人,用的是我的真实身份信息。根据隐私保护条例,我有权要求你们对所有涉及我身份信息的数据进行封存和隔离。”
何准挂了电话,看着她:“可以。但封存需要你提供身份证明文件。”
林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递给他。
身份证上印着的是这个世界的林晚。名字、生日、住址,全是这个世界的。
何准看了眼身份证,又看了眼监控墙上那张童年照片,犹豫了。
“照片上的人跟你长得一样,但名字不一样。”他说。
“长得像的人多了。”林晚笑了笑,“何仲裁员,你该不会相信什么穿越时空的鬼话吧?”
何准沉默了几秒,把身份证还给她,转身去处理技术组的事了。
倒计时跳到27:44。
林晚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关上门,拨了阿克的电话。
“查到了。”阿克接起来就说,“那个‘历史修正基金会’的服务器在瑞士,但我绕了一圈发现它的根域名解析指向的是一个IP地址——就在你所在的那栋楼里。”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说什么?”
“那个基金会跟仲裁委员会用的是同一个数据中心的服务器。换句话说,发布清除指令的人,跟你现在的位置只有一墙之隔。”
林晚挂了电话,抬头看向窗外。走廊里何准还在跟技术组的人说话,沈曼舒靠在墙上抽烟,保安在电梯口站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倒计时还在跳。
2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