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跳。
24分33秒。
林晚没再看监控墙上那张童年照片,转身进了何准的办公室,把门反锁。她掏出手机,给阿克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你能进去吗?”
阿克那边沉默了两秒:“能是能,但那玩意儿有主动防御系统,进去超过三分钟就会被反追踪。”
“三分钟够了。”林晚说,“我要你给那个‘真实姓名’建一份跨国金融犯罪档案。罪名要全,洗钱、诈骗、资助恐怖主义,怎么严重怎么来。档案里要关联上三个真实案件的编号,让系统判定为高度可信。”
“我草,你这是要让人家变成全球通缉犯啊。”阿克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但你这个‘真实姓名’是叫林晚还是叫那个——”
“叫那个真名。档案照片用我小时候那张。”
“明白了。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出来,让全世界都觉得他是个骗子。”阿克的键盘声开始响了,“给我两分钟。”
林晚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桌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个金手指在转,不是启动任何技能,就是在复盘。陆闻舟把她的真名卖给了“历史修正基金会”,基金会通过仲裁委的数据中心发布了清除指令。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合法的——陆闻舟的出卖是自愿的,基金会的发布是合规的,仲裁委的网络被入侵是技术问题。
唯一的破绽,就是那个“真实姓名”本身。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那个名字没有身份证、没有社保号、没有银行账户、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被清除?除非清除的方式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她不能让清除指令执行,因为她不确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段会带来什么后果。
手机震了一下。阿克发来一个链接,点进去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内部档案页面。上面有一份编号为INTERPOL-2024-08912的红色通缉令,通缉对象正是她现实世界中的那个真名。罪名列了七条,从跨国洗钱到网络诈骗,涉案金额标的是四十七亿美金。档案末尾附了三张照片——她童年的那张红裙子照片,一张AI生成的成年男性照片,还有一张指纹图样,备注写着“从案发现场提取”。
最绝的是档案底部的“关联案件”栏目,挂着三个真实的国际刑警案件编号,都是过去两年没破的重大金融案。阿克把这口锅全扣在了那个“不存在的人”头上。
林晚截了个图,存进手机。
倒计时跳到19分47秒。
何准在门外敲门:“林女士,技术组已经开始物理断网了,倒计时会在十五分钟内停止。”
林晚打开门,看到何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网络切断的进度条。
“不用停了。”林晚说,“让倒计时继续走。”
何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看,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林晚顿了顿,“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案。”
她没解释,走到走廊里,看到沈曼舒还靠在墙上抽烟。沈曼舒的脸色很差,烟灰掉了一地,看到林晚出来,掐了烟头,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给陆氏的老同事打了个电话,你猜怎么着?陆闻舟在签约仪式之后就被人带走了,不是仲裁委的人,是几个没穿制服的黑衣人。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在哪。”
林晚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频道的接入请求,备注只有两个字:陆闻舟。
她看了一眼何准,何准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点了点头。
林晚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传来陆闻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同一个人:“林晚,我知道你在听。我手里有撤回指令的密匙,只要你把陆氏的核心资产转回我名下,我马上让他们停止。”
“你在哪?”林晚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你把资产转回来,我把密匙给你,我们两清。”
林晚闭上眼,启动了逻辑剥离。这个技能不只能分析人的行为模式,还能分析声音里的微表情。陆闻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音调高了半个度,句与句之间有零点三秒的不自然停顿。
不是紧张,是在念稿。
有人在他旁边,给他写好了台词,让他一字一句地念。
“陆闻舟,”林晚睁开眼,声音很平静,“你是不是被人绑在椅子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晚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对何准说:“陆闻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对方想用他当诱饵,让我在线转账,好锁定我的加密密钥。”
何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平板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定位刚才那个信号源。”
倒计时跳到14分22秒。
林晚走进何准的办公室,坐到他的椅子上,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资产重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资产处置授权书,上面有林晚的签名和沈曼舒的见证人签字。只要填上受让方的名称,所有争议资产就会自动转移到对方名下。
她拿起何准桌上的笔,在受让方一栏里写下了几个字。
何准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国际金融仲裁委员会资产托管账户。”林晚写完,把授权书推给他,“我把所有争议资产捐赠给仲裁委员会,由你们全权处置。”
“你疯了?”沈曼舒从门口冲进来,“那是我们花了三百亿才收来的资产,现在市值已经涨到八百多亿了!你说捐就捐?”
“不是捐。”林晚看着她,笑了笑,“是托管。等这阵子过去了,何仲裁员会把资产还给我的,对吧?”
何准推了推眼镜:“根据托管协议,委员会有权收取百分之三的管理费,剩余部分在风险解除后原路返还。但你需要签署一份补充协议,明确资产来源的合法性。”
“现在就签。”林晚把授权书推回去,“你拟协议,我签字。但我要你在协议里加一条——在托管期间,任何第三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这些资产发起追溯或冻结。”
何准看了她几秒,点了头。
倒计时跳到11分05秒。
阿克的消息在这时候进来:“陆闻舟的信号源消失了。我最后追踪到的位置是仲裁委大楼地下二层,但信号在三十秒前被截断,只留下一段电离噪音。”
地下二层。林晚想起电梯里的楼层按钮,B2是停车场,但她记得B2下面还有一个B3,按钮上贴着“设备层,闲人免进”。
陆闻舟就在这栋楼里。跟她只隔了二十一层楼板。
但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阿克又发来一条消息:“‘真实姓名’的身份关联搞定了。我把它关联到了三个已故的海外流浪汉身上,分别是2019年死在曼谷的美国人、2021年死在马尼拉的加拿大人和2022年死在金边的澳大利亚人。这三个人在死前的最后三个月里,都用过跟你真名相似的化名。”
林晚打开邮箱,把那串编号截了图。编号的格式很复杂,前面是UNHCR的缩写,中间是一串二十位的数字,末尾标注着“临时编号,有效期十二个月”。
她把手机递给何准:“这是我的新身份。根据国际难民公约,任何成员国不得对持有该编号的金融实体进行‘清除’操作,因为这属于政治迫害。”
“我有我的渠道。”林晚说,“你只需要确认它的合法性。”
何准走到办公桌前,登录了联合国难民署的验证系统,输入那串编号。系统返回的结果是:有效,持证人身份已验证,受国际公约保护。
他关掉页面,沉默了几秒,对林晚说:“你现在在法律层面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你原来的身份已经被这份难民编号取代了。”
“那就对了。”林晚说,“不存在的人,不需要被清除。”
倒计时跳到03分00秒。
林晚站在监控墙前面,看着那行数字一秒一秒地往下掉。童年照片还在,红裙子还在,老小区的花坛还在。但那张照片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是何准刚才加上去的,标注着“该身份信息已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红色通缉对象,信息来源待核实”。
倒计时归零。
00分00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黑衣人破门而入,没有子弹穿过玻璃,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清除”。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的文件夹,突然像被火烧过一样,纸张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碎成粉末。
何准走过去,拿起一个空荡荡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又合上。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皮革封面上摩挲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林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除了“程序”之外的东西。
不是佩服,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重新打量一个人时的那种审视。
“你的资产托管协议已经生效了。”何准说,“百分之三的管理费,委员会会在每个季度末扣除。”
“谢谢。”林晚说。
手机震了。阿克的电话,接起来,那头的语速快得不像话:“林姐,出大事了。你上次让我扔掉的那枚打字机徽章,就是严城的那枚,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让你扔进碎木机里搅碎了。”
林晚握紧了手机。
“现在呢?”她问。
“现在它在飞。”阿克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它以每秒将近一百公里的速度在往你那边飞。林姐,一百公里每秒,那是第三宇宙速度的三倍。按照这个速度,它大概——”
林晚算出来了。
“四分钟。”她说。
“对,四分钟。四分钟后,那枚该死的徽章会砸穿你头顶的天花板。”
林晚挂了电话,抬起头。
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