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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碎成粉末的瞬间,庙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香灰和动物膻腥的气味扑面而来。李青山攥紧发烫的铜钥匙,架着赵铁胆,一步跨了进去。
月光被隔绝在外,庙内一片漆黑。只有正前方佛龛的位置,隐约有一点幽绿的光在跳动,像坟地里的鬼火。
“青、青山哥……”赵铁胆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听见……好多东西在爬……”
李青山没说话,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这庙不大,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可就在灰尘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印——不是人的,是某种小兽的,尖细的,层层叠叠,绕着整个庙堂中央,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圈。
而他们,正站在这个圈的中央。
“别动。”李青山低声道,右手微微抬起。右臂上那些蔓延的黑色纹路此刻像活过来一样,传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与掌心铜钥匙的灼热形成诡异的对抗。
佛龛上那点绿光忽然猛地一跳。
紧接着,两侧墙壁上,那些原本空荡荡、蒙尘的木头架子,传来“咔、咔、咔”的轻响。一个个黑乎乎的牌位,毫无征兆地,从架子深处“滑”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
每一个牌位,都正对着他们。
牌位是新的,木头白茬都还没变色。上面没有字。
但李青山看清楚了,牌位下面压着东西。
是一缕缕头发,有长有短,有黑有白,被粗糙地捆成一小撮,压在牌位底座下。有些头发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痂。
“这是……”赵铁胆虽然看不见,但那股骤然浓烈起来的阴冷和腥气让他牙齿打颤,“谁、谁的头发?”
李青山没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佛龛。
绿光是从佛龛里一个破旧的陶碗里发出来的,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油脂,一根灯芯浸在里面,燃烧着绿油油的火苗。而陶碗后面,供奉的并不是什么神佛塑像。
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的劳动布雨衣。
雨衣的胸口位置,用白色的油漆喷着一个模糊的编号:**037**。
李青山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矿上的工服编号。他父亲李建国下井时穿的雨衣,就是这个颜色,这个款式。他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件。母亲洗了无数次,都洗不掉那股渗进纤维里的煤灰味。
雨衣被穿在一个用枯草扎成的人形架子上。草人的头部,没有画五官,而是用某种半透明的、带着弧度的薄片,一片一片,精心拼凑出了一张脸的轮廓。
李青山往前挪了半步,借着那点绿光,看清了那些薄片。
是人的指甲盖。
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同,有的边缘还带着撕扯留下的毛刺和一点点皮肉残留。它们被用黑色的细线缝在草编的头部,拼凑出的那张脸,呆滞,诡异,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熟悉感——那眉骨的走向,那嘴唇的厚度……
像他父亲。
更像他自己。
“爸……”李青山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他吐出这个字的刹那,背后猛地一紧!
不是心理上的感觉,是物理上的。那两根一直垂在他后背、几乎被他遗忘的白色挽联,像两条突然苏醒的毒蛇,骤然收紧,死死勒住了他的胸腹!
“呃!”李青山闷哼一声,感觉肋骨都要被勒断了。呼吸瞬间困难。
“青山哥!”赵铁胆惊慌地想伸手摸,却被李青山一把推开。
“站远点!”
李青山双目赤红,反手就朝背后抓去!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枚已经碎裂、却深嵌骨肉中的“狐骨”碎片,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给我——开!”
他低吼一声,五指狠狠扣在勒紧的挽联上。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白色的挽联从他被抓住的位置开始,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惨白的冰霜,并且急速向两端蔓延!冰霜所过之处,原本柔韧的纸布变得脆硬无比。
李青山手臂肌肉贲起,用力一扯!
“噗啦——!”
冻成冰棍似的挽联,被他硬生生从背后扯断,碎裂成无数冰渣,簌簌落在地上,很快又融化成一小滩腥臭的黑水。
挽联断裂的瞬间,佛龛前那盏绿油油的灯,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尺!
“嗬……嗬嗬……”
一阵似哭似笑、尖细非人的声音,从佛龛后面,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两侧木架上,那几十个无字牌位,开始剧烈地颤抖、碰撞,发出“咯咯咯咯”的密集响声。
牌位下面压着的那一缕缕头发,无风自动,飘摇起来。
每一缕头发飘起的下方,灰尘滚动,凝聚,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尖嘴,细眼,竖耳,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是黄鼠狼。
几十只眼冒绿光的黄鼠狼虚影,从牌位下“钻”了出来,落地无声。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齐刷刷地转向李青山,然后——
前肢伏地,后肢弯曲,对着李青山,开始疯狂地磕头!
不是一下两下,是连续不断,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脑袋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咚、咚、咚、咚”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每一声磕头声响起,李青山就感觉自己的膝盖关节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狠狠敲打了一下,一阵酸软麻痹,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这不是攻击,这是……“拜”?
拜谁?拜我?
李青山猛地想起胡老仙笔记里提过的一句:黄仙讨封,亦会拜煞。拜的不是人,是人身上的“运”,或者……人身上的“债”!
它们拜的,是我右手里这东西?还是我李家欠下的债?
膝盖越来越软,李青山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站立。他不能跪!一旦跪下,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装神弄鬼!”李青山嘶吼一声,不再理会那些磕头的虚影,目光如刀,刺向佛龛后的阴影,“滚出来!”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只干枯如鸡爪、布满褐色斑点的手,缓缓伸了出来。手指奇长,指甲乌黑尖锐,捏着一根足有半尺长的、锈迹斑斑的粗针。针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细细的、油光水滑的黄褐色毛发。
那根针,对准了李青山微微抬起的右臂——对准了右臂上那道被孙大炮尸体抓裂、此刻仍在缓缓渗出黑血的伤口缝隙!
针尖上,一点幽光闪烁。
李青山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根缠着“黄仙”本命毛发的针,要刺入他手臂伤口,直抵那枚狐骨碎片,强行夺取或者干扰狐骨的力量!
不能让它刺中!
电光石火间,李青山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非但没有后退躲闪,反而将右臂往前一送,掌心对准那根疾刺而来的长针,五指狠狠一握!
不是格挡,是吸引!
右臂深处,那枚狐骨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同源又相斥的威胁,骤然爆发出更强的吸力!只不过这一次,吸力不再是无差别的吞噬,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的操控感,集中在李青山的掌心。
“嗡——!”
长针刺到李青山掌心前半寸,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紧接着,针身上缠绕的那些黄褐色毛发根根倒竖,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灼烧。
而捏着针的那只枯手,连同后面一截灰布袖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悍吸力猛地一扯!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半截灰布袖子被硬生生从阴影里扯了出来,卷入李青山怀中。那只枯手惊惶地缩了回去,长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青山看也不看那针,趁着阴影中的东西受惊后退的刹那,他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佛龛!
目标不是阴影,而是佛龛正中,那件雨衣,那个用指甲盖拼脸的草人!
“给我破!”
凝聚了全身力气,包含右臂狐骨寒气的拳头,狠狠砸在供奉草人的青石台座上!
“轰——!!!”
石台应声而碎,石块四溅。草人和雨衣被气浪掀飞,落在远处灰尘里。
石台崩裂的下方,不是实地,而是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流,从洞口涌出。
而就在这气流涌出的同时,李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