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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一美元的杠杆博弈

林晚走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从昏黄变成了惨白,那些蓝色光点在高处闪得越来越密。她停下来,发现自己站在老K当铺那条巷子的巷口。不是故意的,是脚自己走过来的。这条街她只来过一次,但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顽固。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点,当铺门口会有几个抽烟的混混,今天一个都没有。她贴着墙根往里走了几步,看到当铺的铁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在里面。不是老K一个人,至少三个。她听到乔安的声音,那种尖的、带金属质感的嗓音,隔着铁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K,你在这一带混了二十年,应该知道顾先生是什么人。他不喜欢等,我也不喜欢。林晚来过你这里,监控拍到了。你把人交出来,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你不交,你的矿机、你的当铺、你的人,全部会被清理。”

老K的声音很低,林晚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种服软的、求饶的调子。铁门开了一条缝,乔安走出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哒。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黑色西装,耳麦,跟之前在艺术中心见到的是同一批人。他们走出巷子,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灯亮了一下,开走了。

林晚等了几分钟,确认车不会回来,才走到当铺门口,敲了三下。老K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看到是她,脸色白了一阵青一阵,把门开大了点让她进来,又迅速关上,插了三道锁。

“你疯了吧?”老K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冲,“刚才那女人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就等你出现。她说顾衍之开价两百万,活的。死的也收,五十万。”

“那你为什么没打电话?”林晚靠在柜台上,抱着胳膊。

老K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我他妈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给我的那0.52个比特币还在账户里没花完,也许是因为我欠别人的人情从来不还,欠你的想还一次。”

林晚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杂物。回形针没有了,被她拿走了。橡皮筋还在,打火机还在,一个缺了角的计算器。她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慢,电池快没电了。

老K把啤酒瓶放在柜台上,看着她:“你身上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林晚说。

“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手机。”老K掰着手指头数,“你拿什么跟我换?”

林晚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逻辑密钥,放在柜台上。老K看了一眼,那是一块很小的电路板,上面焊着几颗芯片,看不出值钱的样子。他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时间长了一些,因为他注意到电路板的边缘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印刷的,是激光刻的,字体跟普通电路板上的编号不一样。

“这是什么?”

“陆氏的核心资产。”林晚把密钥收回去,揣回口袋,“你拿着没用,因为你不懂怎么用。但我可以用它帮你做一件事。你账本里有三笔漏税的记录,金额不大,但税务局查到了会封你的店。我帮你把那三笔账平掉,换一个地方住七天。”

“给我一支笔。”

“仓库在城东,废弃的纺织厂。没有门牌号,没有水电,没有联网。顾衍之的人找不到那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放在柜台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七天之后,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把那个仓库租给别人。你不能赖着不走。”

林晚拿起钥匙,塞进口袋。

她走出当铺,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更暗了。她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硬币。一美元,不是本地货币,不知道是谁丢的。她弯腰捡起来,硬币上沾着泥,擦了擦,露出上面的鹰徽图案。

她走到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前。贩卖机的玻璃上贴着一张告示:“每周二、四、六补货。”今天是周三,昨天刚补过。贩卖机的型号她见过,是老式的,电路设计有漏洞。如果用户在机器检测到硬币投入但尚未完成交易的时候强行断电,机器会记录一次“已找零”但实际没有吐出硬币的状态。下次通电时,机器会认为欠了用户一次找零,自动吐出一枚硬币。

她把这枚一美元硬币塞进投币口,在机器检测到硬币的瞬间,用指甲掐断了电源线。屏幕黑了,机器发出一声蜂鸣。她等了五秒,把电源线接回去。屏幕亮了,机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找零口弹出一枚一美元硬币。她把硬币拿出来,重复了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的时候,机器的找零口卡住了,硬币没有弹出来。她伸手进去掏,摸到了五枚硬币。

五美元。

她把这五枚硬币攥在手里,走进街角的一家当铺——不是老K那家,是另一家,更小,更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

“这个,能换多少钱?”她把硬币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一眼,拿起一枚硬币,对着灯照了照,又用牙齿咬了咬:“一美元硬币,不是本地货币。银行不收,只能当纪念币卖。五块钱。”

“成交。”林晚说。

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递给她。林晚接过钱,走出当铺,拐进旁边的一家旧货店。店里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破烂——旧手机、旧电脑、旧电器,落了一层灰。老板是一个胖女人,正在吃盒饭,抬头看了林晚一眼。

“有对讲机吗?”

胖女人放下筷子,在货架上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灰扑扑的对讲机,外壳裂了一道缝,天线断了一截。林晚拿过来,装上电池,试了一下。能用,但信号很差。

“多少钱?”

“三块。”

林晚把五块钱递过去,胖女人找了两块。林晚拿着对讲机走出店铺,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她把逻辑密钥从口袋里掏出来,拆开对讲机的外壳,把密钥的电路板焊在了对讲机的主板上。焊锡是她从旧货店借的,电烙铁是老板的,用完了还回去了。

对讲机的天线接口正好能匹配密钥的电磁溢出频率。她拧动旋钮,对讲机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高频信号截断器,能在半径五十米内屏蔽所有无线电通讯。不是干扰,是截断——信号发不出去,也收不到。

乔安抬起头,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林晚已经退到了巷子深处,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从缝隙里看着乔安。乔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她朝保镖挥了挥手,两个人朝巷子的方向走过来。

苏小暖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拉到眉毛下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她经过乔安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她一下,平板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乔安低头看着那个碎掉的屏幕,又看着苏小暖,苏小暖连声道歉,声音很大,很慌。保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苏小暖在弯腰捡平板的时候,抬起头,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种林晚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她捡起平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林晚读懂了口型:“你的名字,没有了。”

林晚蹲在垃圾桶后面,把那枚逻辑密钥从对讲机上拆下来,重新揣回口袋。她站起来,从巷子的另一头走出去。老K的当铺在身后越来越远,乔安的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巷口,苏小暖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

城东的废弃纺织厂比她想象的大。围墙倒了半边,厂房的黑影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林晚从围墙的缺口钻进去,踩着碎砖和杂草,找到了仓库。仓库的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才开。里面很黑,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她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灯没亮——没有电。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仓库里扫了一圈,很大,至少有三百平米,堆满了纺织机的残骸和废料。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一层灰,还有一块塑料布。

林晚把塑料布抖了抖,铺在行军床上,躺下来。天花板很高,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只有一片漆黑。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仓库的墙壁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圈。光圈里有灰尘在飘,很慢,很轻,像在空中游泳。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她自己,发送时间是此刻。

“第四阶段进行中。当前持有密钥:1/3。下一目标:仲裁委员会证物室。当前生存状态:幽灵。生存倒计时:六十四小时。”

林晚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黑暗淹没了她。仓库外面有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她把塑料布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塑料布很薄,不保暖,但至少能挡一点风。右手的胶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摸东西的时候感觉隔了一层东西,不真实。视野边缘的红字还在闪,频率跟心跳同步。

她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但她知道一件事——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继续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往前走。

林晚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手机的光已经灭了,屏幕自动熄了。仓库里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慢,很均匀。她把右手伸到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手掌心的斐波那契数列还在,七道伤痕,七个数字。

她闭上眼,沉入了那片黑色的、空荡荡的虚空里。红字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黑暗里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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