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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镜头前的“破碎感”博弈

顾衍之是第二天上午来的。林晚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门开了,顾衍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和一个拿录音杆的女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马甲,口袋里塞满了镜头盖和滤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林晚,这是严导。”顾衍之走进来,语气温和,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国内最顶级的纪录片导演。他想拍一个关于你康复过程的短片,帮助大家了解你的真实情况。”

林晚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了的茶。她的右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淡淡的血迹,是她故意没换的。顾衍之看了一眼那血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严导走到床前,蹲下来,跟林晚平视。他的目光很专业,不是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是一种“我在寻找画面”的目光。

“林晚,你不用紧张。”严导的声音很平和,“我们就是随便拍拍,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有人逼你做什么。”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金手指在运转,极简逻辑——她在扫描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变量。摄像机的镜头是24-70mm变焦,现在的焦距是35mm,景深够大,能拍清楚整个房间。录音杆的高度是两米二,指向性麦克风,收音范围大概三米。房间里的光源有三个——窗户的自然光、顶灯的暖光、顾衍之助理手里反光板的补光。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面镜子上。镜子挂在床头的右侧,长方形的,边框是银色的。镜子的角度微微向下倾斜,从摄像机的机位看过去,镜面正好反射出方记者的位置。方记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没有话筒,没有摄像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观众。但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眼神,是一种更锐利的、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眼神。

林晚记住了那个角度。

“可以开始了吗?”严导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点了点头,退到了镜头后面。

严导站起来,走到摄像机后面,调整了一下焦距。他的助手把录音杆举到林晚头顶上方,指示灯亮了,绿色的。

“林晚,你看一下这个。”严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纸上印着几个数字,“你帮我认一下,这些数字是什么?”

林晚低头看着那张纸。数字是打印的,字体很大——2,4,8,16,32。等比数列,公比为2。最简单的金融曲线的基础。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金手指在高速运转时产生的副作用。她的瞳孔放大,呼吸变快,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她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茶杯在托盘上转了一圈,发出刺耳的瓷器摩擦声。

“不要。”她的声音很轻,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录得很清楚,“不要这些数字。我不要看到这些。”

顾衍之在镜头后面笑了。那种笑很好看,很克制,像一个在守护病人的、疲惫但坚定的家属。林晚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笑,第42秒的时候,顾衍之的嘴角会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抽搐,不是肌肉的痉挛,是表演的痕迹。真正的微笑是均匀的、持续的,表演的微笑会在固定时间点出现微小的衰减,因为演员需要换气。

方记者从门口往前走了一步,她的位置进入了镜子的反射区。林晚在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脸——没有化妆,短发,戴着一副银色的眼镜。方记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开门的钥匙,是一个道具,很小,很锋利。她用钥匙的尖端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下,没有流血,但留下一道红印。她没有皱眉,没有退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痛感。

林晚看懂了。方记者在告诉她——我也感觉不到疼。你我不是陌生人。

林晚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把水果刀。刀是顾衍之的人放在那里的,削苹果用的,刀刃很薄,很锋利。她把刀握在手里,刀刃对着自己的掌心,用力攥了一下。纱布被割开了,血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瞳孔没有放大,呼吸没有变快,心率没有升高。

严导在镜头后面,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喊停。他的手指在摄像机的变焦环上转了一下,把焦距从35mm推到了50mm,景深变浅了,背景虚化了,林晚的脸填满了整个画面。她的表情——那种对疼痛毫无反应的平静——在画面里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

“停一下。”严导站起来,走到顾衍之身边,压低声音,“她刚才握刀刃的那个镜头,是真的在握,不是道具。她的手在流血。你确定她这是认知障碍?认知障碍的患者对疼痛的反应是迟钝,但不是完全没有。她的反应是零。这不是迟钝,是缺失。”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莫医生说了,这是应激性逻辑障碍的典型症状。她的大脑把痛觉信号归类为‘无效数据’了。不是缺失,是屏蔽。”

严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回到摄像机后面,但没有按剧本继续拍。他朝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悄悄按下了录音杆上的另一个开关——全景收音设备,能录下整个房间里的所有声音,包括镜头外的对话。

“林晚,你看一下这个。”顾衍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三年前恋综的剪辑片段。画面里的林晚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摄影棚的沙发上,笑得很自然。画面里的顾衍之穿着白大褂,坐在她对面,也在笑。

“你还记得这个吗?”顾衍之的声音很温柔,像在跟一个失忆的爱人说话,“这是你第一次上节目的那天。你当时很紧张,手一直在抖。我帮你处理了手指上的伤口,你跟我说谢谢。你说,你的白大褂上有碘伏的味道。”

林晚看着那个画面,看着画面里那个笑得很自然的自己。她记得那天,但她记得的不是顾衍之说的那些。她记得的是碘伏的味道确实有,但不是在白大褂上,是在他的手指上。他帮她处理伤口之前,用碘伏给自己的手指消了毒。他不是在照顾她,他是在保护自己——怕她的血里有病毒。

她看着顾衍之,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那个角度,那个持续时间——跟顾衍之在第42秒时的假笑一模一样。连嘴角抽搐的位置都一样,左边,嘴角往上提了3毫米。

顾衍之的笑僵住了。他看着林晚脸上的那个笑,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笑,因为那是他自己的笑。他从镜子里看过无数次,在摄像机里看过无数次,在剪辑软件里一帧一帧地看过无数次。他太熟悉那个笑了,熟悉到看到它出现在别人的脸上时,会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卡。”严导喊了一声,但不是对林晚喊的,是对顾衍之喊的,“顾老师,你刚才断了一下。要不要重来?”

“她不会给你的。你把密钥拿不到手,资产托管也快到期了。你到底有没有备用方案?”

顾衍之的声音更轻,但设备还是录到了:“她会给的。她不给,我就让她永远出不了这个门。”

乔安沉默了两秒:“你疯了?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又怎么样?她是精神病患者,我是她的监护人。我说她需要继续治疗,她就得继续治疗。法院不会为了一个精神病人来查我。”

脚步声远去了。门关上了。

严导站在摄像机后面,手里拿着一个U盘,正在把刚才录的视频往里面拷。他的手指很快,但很稳。方记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红色的波形在跳动。

林晚坐在床上,右手的血已经凝了,纱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种暗红色。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很清冷,像冬天的月亮。严导拷完视频,把U盘塞进口袋,看了林晚一眼。

“你刚才那个笑,”他顿了顿,“是故意的?”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敲了几下,节奏很快,很密。严导看不懂那是什么,但方记者看懂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折好,塞进了口袋里。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顾衍之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克制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样子。他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林晚。

“林晚,你刚才的表现很好。严导很满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资产托管的授权书,“你签了这个,我就让你离开这里。不签,你就在这里待到签为止。”

林晚看着那张纸,没有接。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一滴,从左眼,沿着鼻翼流下来,经过嘴角,滴在授权书上。那滴眼泪的大小、形状、流动的速度、落点的位置,全部符合黄金分割的比例。不是巧合,是她计算过的。

方记者在门口拍下了那个画面。她把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配了一行字:“一个失去痛觉的人,为什么还会流泪?”

林晚看不到那些弹幕,但她知道它们存在。她的金手指在告诉她,舆论的风向正在变,很慢,但很确定。

顾衍之把授权书收回去,塞进口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发抖。那种抖很小,小到摄像机拍不到,但林晚看到了。

“我叫方远。”方记者的声音很轻,只有林晚能听到,“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林晚没有回答。方记者转身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把那张纸条从纱布里抽出来,展开。上面是一行数字——手机号码,还有一个地址。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不是怕被人搜到,是因为她的胃还没有失去感觉,她能感觉到纸团在胃里慢慢变软,慢慢被消化。

右臂的密钥又开始发光了,绿光透过纱布,在床单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把手伸到被子下面,遮住那团光。窗外的花园还在播放,草坪是绿的,花是红的,树是高的。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她不想看真的。真的在外面,在那些蓝色光点下面,在那些没有被全息投影覆盖的地方。

手机不在身边,但她知道时间。顾衍之的资产托管倒计时应该已经过了,但她的钱还在,因为托管需要她的签名。她没有签,所以钱还在。但顾衍之不会放弃,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份文件,换一个理由。他会一直来,一直问,一直逼,直到她签或者他死。

林晚闭上眼。右臂的绿光在被子下面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她的手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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