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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逻辑熔断的现场路演

草坪是假的,但阳光是真的。林晚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疗养院中央的那片人造草坪上。草丝的触感在阳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反光,她感觉不到扎手,但能听到轮椅轮胎碾过草丝时发出的沙沙声。媒体沟通会的场地不大,摆了二十来把椅子,坐了大概十五六个记者,剩下的空着。摄像机只有三台,比顾衍之平时开发布会的阵仗小得多,但足够了。

顾衍之站在临时搭的小讲台后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很放松,很亲民。莫医生坐在讲台旁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台脑电图仪,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林晚被推到讲台正中央,面对着那些记者和摄像机。她的右手缠着新换的纱布,干净的,没有血迹。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稳。

“感谢大家今天来。”顾衍之的声音通过便携音响传出来,带一点混响,“林晚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之前在网上出现了一些关于她的争议视频。为了澄清事实,我们请莫医生做一个现场的诊断演示,让大家亲眼看看她的真实情况。”

莫医生站起来,拿着几个电极贴片走到林晚面前。他的动作很专业,很轻柔,像一个真正的、有医德的医生在对待一个真正的、需要帮助的病人。他把贴片贴在林晚的太阳穴上,又贴了一个在后颈,连接线垂下来,像一条条灰色的蛇。

“林晚,你放松就好。”莫医生的声音很平,“我会在屏幕上显示一些数字,你看着它们,不用做任何反应。”

他回到座位上,敲了一下键盘。脑电图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数字,红色的,很大——100,200,400,800。等比数列,公比为2。林晚盯着那行数字,呼吸开始变化。不是急促,是一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起伏。吸气四秒,呼气四秒,吸气四秒,呼气四秒。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七点五次,跟脑电图仪的采样频率完全一致。

莫医生的电脑屏幕开始出现乱码。不是一行两行,是整个屏幕。数字变成了符号,符号变成了乱码,乱码变成了雪花。莫医生拍了拍电脑,又拍了拍,没有用。他拔掉电源线,重新插上,屏幕闪了一下,还是雪花。

“设备出了点问题。”莫医生的声音有点紧,“可能是电磁干扰。”

方记者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笔记本。她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没有看她。林晚的目光落在顾衍之身上,但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后那棵假树。假树的树干上有一个很小的摄像头,镜头的方向正对着讲台。直播。

“林晚。”方记者站起来,没有举手,直接开口了,“我想问你一个关于陆氏资产清算的问题。仲裁委员会之前认证过你的资产公证视频,但顾先生说那些资产已经被托管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全场安静了。顾衍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示意保安把方记者按下去。摄像机对准了林晚,录音杆举到了她头顶。

林晚抬起头,看着方记者。她的嘴唇动了动,开始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

“491,782,335,206。879,334,125,008。100,234,887,653。”

“林晚。”顾衍之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制但还是没压住的颤抖,“你在说什么?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林晚没有看他。她继续背,速度越来越快,数字像流水一样从她嘴里涌出来。顾衍之从讲台后面冲出来,走到轮椅前面,弯下腰,双手抓住轮椅的扶手。他的脸离林晚只有二十厘米,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古龙水的,很浓。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晚能听到。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像井一样的眼睛。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扣住了顾衍之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没有温度,但力气很大。顾衍之想抽手,抽不动。

“你第一部电影,《秋日》,第34分钟,你扮演的角色得知父亲去世。你哭的时候左眼先流泪,右眼晚了1.2秒。真正悲伤的人,两滴眼泪的间隔不会超过0.3秒。你慢了0.9秒,因为你忘了哪个眼睛先哭。”林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顾衍之能听到,但她的嘴唇在动,摄像机拍到了她在说话,录不到内容,“第二部,《归途》,第12分钟,你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37度。正常人的真诚微笑,嘴角弧度是15到20度。你多了17度,因为你以为自己笑得更开就更像真的。”

顾衍之的脸白了。不是那种化妆化的白,是血从皮肤下面褪去的那种白。

“第三部,《暗流》,第56分钟,你愤怒的时候眉毛是平的。真正的愤怒,眉毛是往下压的,眉尾往上扬。你的眉毛没有动,因为你不敢皱眉。皱眉会让你在镜头前不好看。”林晚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的手腕,“你所有的奖杯,都是靠这些计算出来的表情拿到的。你不是演员,你是一个会动的照片。照片不需要演技,只需要站在那里,笑,哭,生气,观众会自己脑补你的情绪。”

顾衍之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他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晚松开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垂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是那么稳。顾衍之退后了两步,站在草坪上,站在那些塑料草丝上面,站在那些摄像机的镜头前面。他的衬衫领口湿了,不是汗,是他自己咬破舌头流出来的血,从嘴角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白衬衫上。

方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莫医生站在脑电图仪旁边,屏幕上还是雪花,他的脸色比顾衍之还白。记者们已经从困惑变成了兴奋,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影帝在镜头前崩溃的全程。

直播平台的观众数字在跳。不是几百万,是几千万。弹幕从“她在背什么”变成了“他怎么了”,从“他怎么了”变成了“他完了”。

顾衍之转过身,背对着摄像机,面对着那棵假树。他的肩膀在抖,但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林晚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臂的密钥在纱布下面微微发热,绿光透过布料,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方记者走到林晚面前,蹲下来,把录音笔举到她嘴边。

“林晚,你刚才背的那串数字,是什么?”

林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几下,节奏很快,很密。方记者听懂了——那不是乱码,是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两个字:“查账。”

方记者站起来,收起录音笔,转身走了。她的高跟鞋踩在塑料草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掰断枯枝。记者们围了上来,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晚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麦克风和摄像机,落在远处那些摩天大楼顶端。蓝色光点在大白天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能捕捉到那些微弱的、不正常的颤动。

顾衍之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的没有表情,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空白。他的助理冲上来,推开了记者,把顾衍之扶走了。乔安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对讲机里在喊保安。

林晚被推回了病房。门关上了,电子锁咬合的声音很轻。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假的花园。草坪是绿的,花是红的,树是高的。她的右臂在发烫,密钥的绿光透过纱布,在玻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把纱布拆了,看着那块嵌入皮肤的电路板。芯片的指示灯在闪,频率跟她的心跳同步。

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她自己,发送时间是此刻。

“第四阶段进行中。当前持有密钥:1/3。顾衍之经纪公司离岸账户已曝光,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被冻结。下一目标:仲裁委员会证物室。当前障碍:无合法身份。建议:利用方记者的调查报道建立新的社会信用锚点。”

林晚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没有水渍,干净得不像真的。她的右手放在胸口,密钥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从烫变成了温,从温变成了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个人。有人在喊莫医生的名字,有人在喊乔安的名字,有人在喊顾衍之的名字。没有人喊林晚。她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空调的嗡嗡声盖过了。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顾衍之不会再来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要密钥了,是因为他不敢再来了。她在镜头前拆了他的演技,拆了他的商业机密,拆了他作为一个影帝的根基。他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修补那些裂缝,也许永远修不好。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那些蓝色光点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假花园的投影上面,在真正的夜空下面。林晚睁开眼,看着那些光点,手指在床单上敲着斐波那契数列的节奏。1,1,2,3,5,8,13。

右臂的密钥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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